“……苏、苏姑娘,任务要紧。”
“呆子。”
苏小小轻嗤一声,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戏耍。
她也不再逗他,转而拿起一匹顏色鲜亮的布料,借著展开布匹的动作,自然地遮挡住两人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瞬间恢復了冷静:
“注意那个刚从蓝顶马车下来的,穿藏青色团长衫的胖子,腰间繫著玉带那个。他是漕帮掌管城南码头帐目的小头目,姓钱,每隔三日会来此与幕后东家『对帐。”
陈轻的目光立刻如鹰隼般锁定目標,將对方的体貌特徵刻入脑中。“明白。”
就在这时,那钱管事似乎与绸缎庄的掌柜寒暄完毕,並未进去,反而转身,朝著他们所在的这个杂货摊方向走了过来!
陈轻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將苏小小挡在身后些许,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隱藏的短刃。
苏小小却比他更快一步。她仿佛被那匹展开的布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嘴里还念叨著:
“哎呀,这色给小姐做件春衫倒是鲜亮……”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拽著陈轻的衣袖,向旁边挪了两步,恰好利用摊位和人群,巧妙地避开了与钱管事的正面接触。
钱管事显然只是路过,目光並未在这对“寻常主僕”身上停留,晃著肥胖的身躯走向了隔壁的糕点铺。
危机解除。
苏小小鬆开攥著陈轻衣袖的手,仿佛无事发生,继续低头摆弄著摊上的小物件。
陈轻轻吁一口气,这才发觉,方才被她拽过衣袖的地方,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微不可查的触感。
“刚才……反应不错。”他低声道,算是认可了她机敏的应对。
苏小小抬头瞥了他一眼,眼弯如月:“怎么,陈大侠终於肯说句人话了?我还以为你只会说『任务要紧呢。”
陈轻被她噎得一时语塞,只能再次將目光投向川流不息的人群,耳根却有些微微发烫。
这女人……当真是他平生所见最难应付的角色。这哪里是盯梢,分明是一场对他定力和应变能力的极致考验。
趁著集市上人来人往的喧囂作为掩护,陈轻將目光从绸缎庄门口收回,压低声音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
“这漕帮……与淮南王府,究竟是什么关係?”
苏小小正假意挑选著一把团扇,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拋出一个在江南几乎人尽皆知的事实:
“什么关係?整个江南,从三岁稚童到八十老叟,谁不知道漕帮就是淮南王府养在外头最凶恶的一条狗,专替王府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她顿了顿,团扇在指尖轻轻一转,侧过头,目光透过头巾的缝隙看向陈轻,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冰冷的意味:
“而那些追杀你的『药奴,正是漕帮手里最锋利,也最见不得人的一把刀。”
“药奴……漕帮……”
这两个词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陈轻记忆的闸门!他脑中猛地闪过昨夜在米行仓房看到的景象——那些密封的陶瓮,瓮身上烙印著的独特图案!
是了,就是那个印记!
他之前独自在城中探查,路过漕帮码头时,曾远远看见过同样的標记,就刻在停泊的漕船船帆与货箱上!当时只当是寻常帮派標识,未曾深想,此刻两相印证,一切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