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上校,该上车了。”伫足原地怔住的人被突然唤醒,抬头才发现王田香已经将吴志国和白小年安置到车上,打开车门,在等着她。
再稍一抬眸,裘庄的大门,便映现在眼中,她只需要再走几步,就能离开。
但是这个视角,让李宁玉忽然想起,那天,顾晓梦非要到她的房间里,画的那副画。
就是这样的画面,一模一样,甚至于隐约的,李宁玉都能看到一只蝴蝶,翩翩从脚边而起,向着天边,飞远。
“如残叶溅血在我们脚上,生命便是死神唇边的微笑,我只想化作一只蝴蝶,飞出这座地狱般的牢笼。”
喃喃着,那一霎,李宁玉好似感觉到全身血液骤然凝固,那般绝顶聪明的大脑,在一瞬间回忆了她记得的所有画面,然后得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但却让她极为笃定的结果。
“我没有任何信仰,也不坚持任何事情,注定飘摇,活到现在,总会觉得自己不真切,甚至满身桎梏。”
“所以玉姐,几乎拥有我最后所需要一切的你,是我绝对不会放弃的存在。”
“那我也希望,这样的你,可以继续下去,好好活着。”
“玉姐,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那是轻灵的声线,每次跟自己说话都笑靥如花的人,分明是被曦阳眷顾的宠儿,可是蓦然李宁玉发现了,那满身明媚朝阳的背后,是深深疲倦和彷徨。
原来如此,一定是的。
她一定什么都知道,她一定早就知道了。
她记得二代恩尼格玛机的核心构造,也知道地狱变计划,甚至还有密码船,裘庄,所有的所有。
不是没法逃出去,不是救不了,而是……
而是顾晓梦,一开始就决定要死在裘庄里的,那不是任何人或者形势的驱使和逼迫,是她顾晓梦自己,在放弃自己。
或者说是,她终于完成了她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可以安然离去。
意识到这样的结果,迟到已久的心慌终于降临,潜藏在心底深处的不安再次窜了出来,顺着脊背直升大脑,让李宁玉下一秒的念头,竟是只想冲到顾晓梦面前,让她清醒过来。
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生命,多少人拼尽全力只想要活下去,而拥有大好年华,前途无限的人,在二十五岁生日的第二天,竟然就这样要结束自己。
第一次有这样不顾一切的念头,可是李宁玉还未抬步,王田香便已经出现在了李宁玉面前,恭敬的笑,弯腰伸手指向不远处的车,定定道。
“李科长,李上校,不能耽搁了,我还要送吴大队和白秘书去医院,如果你在想你的行李,请放心,稍后我一定会送到府上。”
那看着是请,可是强硬的姿态,分明就是催李宁玉,甚至是在强止李宁玉要做的事。
这般被突兀的打断,终究还是让李宁玉的理智再次回归,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持。枪而立的日本兵,还有隐匿在暗处的特工。
如果刚才她这一步踏出去,下一秒,就是一具尸体了。
置于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踏开的步子,一步一步的在朝着轿车而去,每一步,都好像是踏在刀尖上,锋锐的,刺向不堪弱的人,直到延绵鲜血流淌开来。
而此刻大厅,终于听到离去的车辆声,闭着眼的顾晓梦,睁开,缓缓勾起嘴角,灿烂的笑。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娇媚的脸上,那样轻松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再也没有半点负担。
好似扔掉了身上所有无形的桎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绝对自由。
从未这般畅快过,以至于顾晓梦张开双臂仰头时,甚至笑出了声,久久笑声才歇,直到大门处,龙川肥原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