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某个断壁残垣之上,站在高高墙头的人,一身尘灰的人,军装上淡红色血迹还能看见。
脸上已经脏得看不清本面目,只有指尖夹着一根烟,徐徐烟雾而起,遮掩了面,眯了眼,望着远方,直到烟尽,才走下墙。
东南西北,天各一方,没有任何联系,亦没有任何牵扯,却都行走在风雨飘摇的路上,或是浴血或是沉寂,都是坚持,等待,战斗,然后直到转折的到来。
炽热的光,穿透云层,湿热的气温重袭,绿黄葛树又开花了,算上顾晓梦从军统局出来那次,这是她,第六次,看到绿黄葛树开花,一年开两次,这也是第三年了。
而这时间,在训练营中,她历手三届特训学员,成为了特训营中最让人颤栗害怕的教官,自然也曾教出不少优秀的间谍,从而才让戴笠完全放心,将她……也就是‘蝴蝶’
重启,授命前往南京!
被雪藏了近三年,顾晓梦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比如整个太平洋都打了起来,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被美军击毙,日军向外被多方牵扯,向内经济临近崩溃,战争已显败势。
至于国内,七十六号死了一个李士群,剿总机要处自她和李宁玉离开之后,就没再有过复苏迹象,汪伪政府情报系统,因此几乎全塌。
到达南京的当天,让顾晓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从船上下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高野五十弦?!
“大小姐,好久不见了。”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车旁,剑眉星眸依旧俊朗,平顶帽檐打下的阴影遮了半张脸,但也不妨碍顾晓梦将他看得清楚。
顾晓梦记得离开重庆时,军统的人说他们在南京已经安排好了接应她的人,她一路都在猜测,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高野五十弦?!
但过去了三年时间,顾晓梦已然够沉稳,喜怒不露于色,所以即便内心震惊,还是面无表情的径直上了车。
“怎么会是你,你也是军统的人?!”淡漠的声音,一上车便是询问,看着驾驶座上的人,眉头轻蹙的人,眸色愈发暗沉深邃。
“我才要吓到,没想到我要接的人,会是你!”实际上见到顾晓梦那一刻,高野五十弦也是说不出的复杂。
三年前顾晓梦‘身死’,他受裘庄牵连被军部审查,后来李宁玉诈死事件,更是让他被直接押回了东京严查。
但当时正逢偷袭珍珠港,美对日宣战,太平洋战争调兵,也算是要将功补过,奔赴海上战场,在打了几场小胜仗之后,又被回调中国,继而才知道张祖荫带队伏击,庄生和无端牺牲,望春和华年失踪。
又回到剿总司令部,通过白小年,他才知道顾晓梦还活着。
于是马不停蹄的五十弦就找上了顾民章,又得知那名为顾晓梦的墓下,埋的竟是锦瑟!
就好像只是一个晃神的时间,当他回过头来,七个人,只剩下四个了,连他们一起打造设计的那座庄园,也化为灰烬。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人,那偌大的杭州,就好像一下子没了他的容身之处。
没有办法,思索之下,五十弦只能选择有意接近军统,于是军统在策反汪伪七十六号的周佛海的同时,高野五十弦也同时诈死投诚。
辗转于杭州南京与重庆之间,这两年五十弦一直在通过军统,去得到顾晓梦的下落,但是却一无所获,直到前段时间收到消息说,上面将要派人与他协作,差点让五十弦还以为是他露了马脚。
万万没想到,这协作的人,竟就是他一直找的顾晓梦。
而到现在,严格来说,他已经不是高野五十弦,抛掉了日本人的身份,抛掉了贵族的身世,现在他只是军统特务,名为高弦,代号沧海,算是,顾晓梦的下级。
听完五十弦的述说,顾晓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曾有很多时候,她怪过五十弦,如果当初没他碍事,会不会结果不是这样。
但是后来她想明白了,这个时代,她又能怪谁呢?战争倾覆,牺牲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挡,也没有人,能够真正掌控一切。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结束这一切,避免更多的牺牲。
“那就算是未尽的缘分吧!对了,你……是真的加入了军统?!”偏过头,顾晓梦看向五十弦,似笑非笑的,琢磨不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