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迟疑,还是起身,悄然將符籙扣入掌心,缓缓打开了石门。
门外月光下,站著一个身影。
这人架著简陋的木製拐棍,双腿一条裤管空荡荡耷拉著。
面容苍老憔悴,布满风霜刻痕,唯有一双眼睛,虽黯淡却异常清澈,正平静地看著他。
手中还提著一个沾满泥土的酒葫芦。
是住在隔壁的那个老瘸子。
曾是遇仙坊的一个传奇。
此人名叫石崮。
数十年前,他曾是百宝阁倾力培养、试图创造“以凡入仙”奇蹟的標誌性人物。
据说其身具某种极其特殊的体质,虽无灵根,却能微弱汲取某种奇异金石之气,硬生生將凡躯锤链到堪比练气修士的地步,甚至曾短暂爆发出过令人惊嘆的战力。
百宝阁在他身上投注不少资源,希冀能打破灵根铁律,开闢一条新路。
可惜,最终仍是功亏一簣。
在一次衝击更高境界时,功法反噬,经脉尽碎,彻底沦为废人。
然而百宝阁並未彻底放弃他,依旧供养著他在这山壁洞府苟延残喘。
林渡便是听闻了他的故事,才来到这遇仙坊。
“石老?”林渡略微放鬆警惕,“您这是?”
石崮笑了笑,笑容里带著无尽的沧桑与疲惫:“明日,我便要下山了。”
他走到不远处的石木桌椅,將酒葫芦放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想著邻居一场,临走前,找你喝一口。坊里的灵酒喝不起,这是我自己酿的土酒,呛嗓子,但够烈。”
林渡默然,取来两只粗陶碗。
石崮费力地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呛鼻、带著土腥味的酒气瀰漫开来。他给林渡倒满,自己也满上一碗。
“小子,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石崮端起碗,浑浊的眼睛看著林渡,“你眼里有光,有股狠劲,像极了当年的我。”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晌才平復,苍老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可是啊……没用的。”
他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仙凡之隔,那是天堑!是规则!非人力可违逆!我当年不信,拼尽所有,甚至得了百宝阁青睞,结果如何?”
他拍了拍空荡荡的裤管,笑声悽厉而苦涩,“碎脉断腿,苟延残喘!连做个痛快凡人都不能!”
“百宝阁养著我,不过是养个念想,骗尔等做著修仙梦的求道者!”
他盯著林渡,语气变得急切而诚恳,“听我一句劝,小子!趁现在还来得及,收手吧!以你的心性和武艺,回到凡俗世间,何处不能逍遥快活?娶几房娇妻美妾,享尽人间富贵,岂不比在这仙门脚下做螻蚁、最终化为枯骨强上万倍?
求仙……求仙……哈哈,到头来,不过是大梦一场空!”
他的话语,敲击著修仙路上最血淋淋的现实。
林渡静静听著,並未反驳,也未赞同,只是默默饮了一口那烈如刀割的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