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辞环节结束,到了新人向主要宾客敬酒的环节。
应洵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走向被众人簇拥着的应徊和许清沅。
“哥,大嫂,敬你们一杯。”他举杯,笑容完美。
应徊和许清沅也举杯回应。就在三人酒杯即将相碰的刹那,应洵脚下似乎“恰好”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中那杯殷红的液体,不偏不倚,尽数倾泻在许清沅的脖颈和胸前!
“啊!”许清沅低呼一声,冰凉的液体激得她浑身一颤。
瞬间,她雪白色的礼服前襟被染上一大片刺目的猩红,湿透的布料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肌肤上。
更糟糕的是,锁骨处那条被酒液浸透的白色细带,因湿滑而松脱,缓缓滑落下来,露出了她左侧锁骨完整的区域。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应洵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立刻死死锁定了那片裸露的肌肤。
那里并没有什么暧昧的吻痕,而是一道细小的、约莫两厘米长的浅粉色疤痕,形状像一枚小小的月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应洵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算计、嘲弄和漫不经心在瞬间褪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
这道疤痕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模糊却始终未曾忘却的影子,毫无预兆地重合在了一起。
十岁那年的夏天,一个叫做清溪镇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夏日暴雨后独有的潮湿气味。
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应氏太子爷。
他只是应家一个身份尴尬、不被重视的二儿子。
母亲曾是父亲的秘书,这段关系在当年饱受非议,尤其是在应徊那位出身显赫的母亲病逝后第二年便嫁入应家,更是让他和母亲在家族中举步维艰。
应徊的母家势力庞大,应氏集团当时仍需倚仗,在他们的强烈要求和施压下,年仅十岁的他被送到了远离京市的乡下,由年迈的祖母照料。
那是一座古朴却闭塞的南方小镇,对于从小在豪门勾心斗角中察言观色长大的应洵来说,这里的一切都陌生而充满敌意。
祖母虽慈祥,但年事已高,精力不济。
镇上的孩子们自发地孤立他这个“城里来的娇气鬼”,因为他过分漂亮白皙的容貌,因为他沉默寡言不合群,更因为他初来时穿着他们没见过的精致的童装,他们嘲笑他像个“不会说话的小女孩”,用带着口音的土话编着顺口溜取笑他。
那是一段灰暗的时光,他比在应家大宅时更加孤独。
几个大孩子将他堵在放学回家的偏僻小路上,再次嘲笑他是“没爹妈要的野孩子”、“娘娘腔”,甚至推搡他,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他身上扔。
就在那时,那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准你们欺负他!”她大声喊着,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和勇敢。
那些飞来的石子没有停下,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小石头,猛地划过她扬起脖子、试图理论时裸露的左侧锁骨区域流下一道血渍。
那道伤口后来结了痂,掉了痂,最终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粉色疤痕,她曾指着疤痕笑嘻嘻地说:“看,这是我的英雄勋章!”
当年那个指着月牙似的疤痕笑嘻嘻的小姑娘如今和面前的同样拥有这样一道印记的脸渐渐重合。
这么多年随着年岁渐长,权力日盛,他从未停止过寻找。
他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但当年丫头这样的称呼在南方小镇太过普遍,年代久远,线索寥寥。
他手中唯一的“信物”,只有记忆中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和她曾经送给自己的红绳,应洵几乎要绝望地认为,那个如同阳光般照亮过他灰暗童年的女孩,终究只是命运给予他的一场短暂美梦,再也无处寻觅。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遍寻不到的印记,会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许清沅的身上?
这个即将成为他嫂子的、被他认定为是温室花朵、是应徊棋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