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伤口突突直跳,断裂处的剧痛顺著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仿佛还在承受著苗刀震盪的余威,阵阵翻涌作呕。
他嘴角溢出的黑血还未擦乾,喉咙里满是腥甜,连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
可方才昏迷中,那些若隱若现的爭执声早已刻进他脑海。
孙老道的“另立新主”,李铁头的“闻香教出身”,字字句句都透著对皇权的覬覦。
乱世之中,权力如逆水行舟,稍有示弱便会被群狼吞噬。
此刻他必须“好”,必须撑住,否则这好不容易聚拢的大顺国,转瞬就会分崩离析。
王好贤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喉间的腥甜,借著痛感保持清醒。
他喘著粗气,声音沙哑的说道:“朕————还好。”
接著,他抬眼扫过面前各怀心思的四人,说道:“传朕的令,让太子王明璋、十二天將,还有各香主、护法,即刻到此处见朕。”
这话一出,殿內气氛骤然一变。
王明璋是他唯一的儿子,刚满十八岁,眉眼间还带著少年人的青涩。
这名字大有深意,王好贤曾想为自己改此名,寓意“承继天命、破明掌乾坤”。
但最终却將这份极致的期许给了儿子,足见其对王明璋的厚望,早已將他视作唯一的继承人。
张二娘闻言,毫不迟疑地躬身领命:“臣这就去传諭,確保片刻不误!”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生怕耽误了旨意。
而李铁头与孙老道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孙老道手中的拂尘猛地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眼底的阴鷙一闪而过。
他本以为王好贤挨了那致命一击,必是回天乏术,自己手握无为教数万信徒,正是夺取大权的最佳时机。
李铁头更是气血翻涌,虎目圆睁,攥紧的鑌铁刀柄发出“咯吱”的闷响。
他自认是闻香教元老,跟著王好贤出生入死,论资歷、论武力,都该是皇位的不二人选。
可王好贤醒来第一句话,竟是要召太子前来,这分明是要当著眾臣的面,敲定传位之事!
一个黄口小儿而已!
孙老道在心中冷笑,十八岁的毛孩子,连战场都没上过几次,如何能驾驭得了这群骄兵悍將,如何能稳住这风雨飘摇的大顺国?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上前一步,脸上挤出几分试探的笑意:“陛下龙体初愈,不宜劳神。不知骤然召见眾臣,是有何重要諭示?”
他想探探王好贤的底,看看这传位之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王好贤瞥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的算计。
他缓缓摇头。
“到时候,你们自然知晓。”
言尽於此,不再多言,只是闭目调息,实则暗中积蓄力气,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权力交锋。
李铁头见状,再也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粗大的嗓门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陛下!臣有要事稟报!”
见王好贤睁眼看来,他继续说道:“前线急报,怀义和尚已被邓邵煜生擒,嘉兴府三日之前已然陷落!
官军正步步紧逼,如今正是我大顺国危急存亡之秋!”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人,意有所指地加重语气:“太子年纪尚轻,未经世事,毫无临阵经验。
此刻国难当头,主少国疑,恐难服眾,更难当支撑大局之重任啊!”
这话瞬间挑明了他的心思。
乱世之中,本就有“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说法,如今外有官军围剿,內无老成君主坐镇,正是夺权的最佳时机。
李铁头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