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璋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两条路可选。”
张二娘沉声道:“其一,集中全部兵力,强行拿下绍兴府全境,肃清士绅民团,加固城防,凭坚城死守,与明军拼个鱼死网破。
其二,放弃会稽,即刻南下,另寻生路。”
第一条路,王明璋想都不敢想。
他的兵力本就薄弱,又缺乏粮草补给,若与士绅民团、明军两面夹击,无异於自寻死路。
“只能————只能南下了。
王明璋艰难地做出抉择。
“可南下之路,也並非顺畅。”
张二娘点头,补充道:“陛下所言极是。
要撤,必先打通退路。
诸暨是南下官道的咽喉要地,占据诸暨,方能沿官道一路向南,逃往衢州、
处州一带。
而上虞濒临东海,若能拿下上虞,便可联繫海上的李魁奇海盗船队,借其船只渡海南逃,或许能遁往福建、广东。”
她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重:“可无论是诸暨还是上虞,如今都在明军与士绅民团的牢牢掌控之中。
诸暨守军配备了明军支援的佛朗机小炮,城防坚固。
上虞则有卫所水师驻守,海岸线巡逻严密。
我等若要突围,势必要付出惨重代价。”
殿內陷入死寂。
王明璋瘫坐在龙椅上,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满是绝望。
他从没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帝位”,竟会是这样一个烫手山芋。
李铁头已死,他虽成了大顺唯一的皇帝,却也成了明军下一个必欲除之的目標。
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会稽古城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成了困住他的牢笼。
而明军的脚步,正在一步步逼近,偽顺政权的最后一丝微光,已在风雨飘摇中摇摇欲坠。
到了这个时候,王明璋也看不出任何胜利的可能。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不然————不然我们隱入乡野罢!大家打散了,各自潜入地方,明国现在太强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等日后明国虚弱了,再图举事,如何?”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唯一退路。
少年人涉世未深,从未经歷过如此绝境,面对明军的兵锋与士绅的敌视,早已没了半分帝王的底气,只剩下仓皇逃窜的念头。
“陛下此言,万万不可!”
张二娘猛地上前一步,她目光如炬,死死盯著王明璋,一字一句道:“追隨陛下的兄弟们,为何拋家舍业、浴血奋战?
不是为了什么忠义,而是为了跟著陛下能封侯拜將、掠夺財物、光耀门楣!
他们要的是权力,是地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语气愈发沉重,带著赤裸裸的警告:“如今陛下要让他们放弃一切,隱姓埋名、苟且偷生,断了他们的念想,他们会答应吗?
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既得利益在手,岂容陛下说散就散?
陛下若执意退缩,他们第一个要杀的,便是陛下!”
“既得利益”四个字,如重锤般砸在王明璋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