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他想起那些簇拥著他登基的將领,想起他们看向龙椅时贪婪的眼神,想起他们劫掠城池时凶狠的模样。
是啊,那些人追隨的从来不是他王明璋,而是“皇帝”这个名號能带来的利益。
一旦他无法满足这份利益,甚至要剥夺他们现有的一切,等待他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身体颤抖得愈发剧烈,王明璋双腿发软,几乎要从龙椅上滑落。
他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本该是读书治学的年纪,却因父亲王好贤的谋逆、李铁头的弒君,被推上了这风雨飘摇的帝位。
突如其来的绝境,早已將他的心智击垮,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无助:“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不退不藏,难道坐以待毙吗?”
张二娘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掠过一丝狠厉,隨即变得异常坚定:“陛下,如今绍兴府已是守不住了,我们在这儿待得越久,明军合围越紧,死得越快!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一条路?”
王明璋眼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什么路?”
“是一条破釜沉舟之路!”
张二娘语气斩钉截铁。
“放弃会稽,放弃所有根据地,从此不再设府衙、不立官员、不维持秩序、
不修復设施!我们要做流寇,以战养战!”
“即刻开仓放粮,让城外的流民都来领粮!
高喊跟著大顺有饭吃”,诱骗他们跟隨。对青壮年,要么强制、要么半强制拉入军中。
老弱妇孺,就让他们跟著大军走,充作隨军家属”。
这样一来,士兵们有家眷牵绊,便不敢轻易叛逃,只能死心塌地跟著我们!
,”
“至於那些不愿加入的流民————”
张二娘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焚其屋、毁其田,断了他们的生路!
让他们要么跟著我们混口饭吃,要么饿死在荒野!
反正,不能给明军留下一个能耕种的田、一间能居住的屋!”
这番话,听得王明璋浑身发冷。
他虽懦弱,却也知晓此计的残酷。
这分明是要將整个绍兴府的百姓都拖入战火,用无数人的苦难来维繫这支苟延残喘的军队。
张二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沉声道:“陛下,这並非我临时起意,而是先皇生前便定下的战略!
当初若不是明国刺客刺杀先皇,又遇上李铁头弒君反叛,我们本就该走这条路。
不固守一地,以流民为兵,以劫掠为粮,让明军追无可追、剿无可剿!”
她语气带著几分感慨:“如今大顺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再守著这残破的会稽,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化身流寇,裹挟数万民眾,才能补充兵力、震慑明军,才有一线生机!
”
殿內烛火啪作响,映得张二娘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宛如修罗。
王明璋看著她坚定的眼神,又想起那些虎视眈眈的將领、步步紧逼的明军,心中的怯懦渐渐被恐惧取代。
他知道,张二娘说的是对的,这是唯一能让他活下去、让“天顺”延续下去的办法。
儘管心中充满了不安与不忍,但在生死存亡面前,少年人的那点良知终究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