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向李长庚,目光锐利如炬。
李长庚早有准备,连忙躬身稟道:“稟陛下,户部下辖现有铸幣厂,按当前规模与工艺,月铸金幣十万枚、银幣五十万枚、铜幣一百万枚。
所有新幣皆需经有司层层检校,確认成色、形制、防偽无误后,方可流入民间流通,绝无残次品混杂其中。”
“太低了!”
朱由校猛地沉下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中带著显而易见的不满,目光转向一旁的方从哲,问道:“方阁老,你且算算,按这样的效率,京师一地的新旧幣更迭都要耗时数年,更何况是遍布天下的州府县乡?
朕要的是儘快扭转幣制混乱的局面,不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方从哲被天子目光一慑,连忙躬身应道:“陛下圣明,臣也深知產量不足之弊。
好在户部早已选址三处新铸幣厂,分別位於直隶、江南、湖广,皆临近矿脉与水运要道,便於原料运输与成品分发。
如今三地厂房已在加紧营建,匠人、设备也已筹备就绪。”
李长庚连忙补充道:“陛下放心,臣已严令各地加快进度,最迟到今岁十月底,三座新铸幣厂必能投產。
届时,臣会牵头赶製定档钱范,统一工艺標准,预计月產量可较如今翻倍。
金幣增至二十万枚,银幣一百二十万枚,铜幣二百万枚,足以支撑全国范围內的新幣投放。”
“必须抓紧!”
朱由校语气凝重,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
“內帑储备的金银铜料,务必在今岁之內全部铸造成新幣。这批钱幣,朕另有大用,绝不能拖延!”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新幣不仅是民生所需,更是他推行后续新政、筹备朝鲜、倭国战事的关键。
充足的货幣储备,既能稳定经济,又能为大军筹措粮,缺一不可。
“臣等遵旨!”
方从哲与李长庚齐声躬身,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由校的目光缓缓扫过二人,心中思绪翻腾。
他改革幣制的决心,从未有过半分动摇,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要有足够数量的新幣支撑。
没有充足的新幣,旧制钱的混乱局面便无法根除,底层百姓被“火耗”“兑银”层层盘剥的命运也无从改变。
更重要的是,国家本应掌控的核心利益,会被私铸者肆意侵占。
这其中的关键,便是“铸幣税”。
这是天子独有的利权,绝不容他人染指。
就如同这枚標註“金一两”的金幣,实则重量仅一两,含金量更是只有八成五,余下的一成五差额,便是国家直接掌控的铸幣税,无需耗费额外成本,却能充实国库,成为支撑新政与国防的重要財源。
如今大明的现状是,宝钞早已形同虚设,官方制钱流通不足,导致各地私铸钱幣之风盛行。
那些豪强劣绅、奸商猾吏,私自开设铸幣炉,用劣质铜料铸造粗製滥造的“恶钱”,以次充好流入市场,既扰乱了货幣秩序,更相当於公然抢夺国家的铸幣税,將本该归入国库的財富据为己有。
这是朱由校绝对不能容忍的!
“二位卿家。”
朱由校的语气陡然转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新幣流通之日,便是严剿私铸之时。
传朕旨意,各地官府与锦衣卫、西厂联合稽查,凡私铸新幣、熔毁官钱、恶意囤积新幣者,一律以谋逆论处,斩立决!其家產抄没,族人连坐!”
方从哲与李长庚心中一凛,连忙应道:“臣遵旨!”
他们深知天子这是要以雷霆手段保障新幣流通,彻底斩断私铸者的利益链条。
“铸幣厂的管理也要严格。”
朱由校补充道:“选派忠心可靠之人督办,原料入库、熔铸、检验、出库,每一个环节都要设立台帐,相互监督,严禁匠人偷工减料、官吏中饱私囊。
一旦发现贪腐舞弊,同样严惩不贷!”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必当严查重处,绝不让宵小之徒有机可乘!”
朱由校微微頷首,心中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