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铸幣產量的提升並非一蹴而就,但只要方向正確、措施得力,必能逐步解决。
“退下吧,务必加快铸幣厂营建与產量提升,有任何进展,隨时稟报。”
朱由校摆了摆手。
方从哲与李长庚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下。
两人走后,朱由校指尖捏著那枚“天启金宝”,目光悠远,忽然轻嘆一声:“打仗,说到底,拼的还是钱。”
无论是山东盐改的推行,还是即將展开的朝鲜经略、未来剑指倭国的征伐,哪一件离得开真金白银的支撑?
军餉、粮草、军械、战船,桩桩件件都是吞金的窟窿,没有源源不断的財源,再宏伟的蓝图也只是镜水月。
“陛下,这就是您日日惦记的新幣?”
一旁侍立的周妙玄,目光早已被托盘里的金银铜幣吸引,此刻忍不住轻声询问,语气中带著按捺不住的惊奇。
她虽在帝王身边,见惯了珍宝,却从未见过这般形制规整、光泽温润的钱幣,尤其是那枚金幣,蟠龙纹栩栩如生,触手冰凉厚重,一看便知非同寻常。
朱由校頷首,將金幣递到她手中,笑道:“正是。从朕刚登基那会儿,就察觉到大明的幣制乱得不像话了。
地方官府为了中饱私囊,滥铸劣质制钱,铜料里掺杂铅铁,薄如纸片,一触即碎。
更有奸商劣绅,藐视律法私铸恶钱”,以次充好流入市场。”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长此以往,朝廷若是不管不问,民间物价必然暴涨,百姓拿著贬值的制钱,买不到东西,日子只会更苦。
而属於国库的税收,也会被这些私铸、滥铸的乱象层层侵蚀,日益缩减。
没有钱,新政推不动,边防守不住,这江山如何稳固?”
一旁的魏朝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却渐渐露出疑惑,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您先前一直提的铸幣税”,老奴还是没太明白,这税到底是怎么徵收的?总不能是让百姓额外缴纳吧?”
朱由校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將金幣从周妙玄手中取回,高高举起,对著烛光晃了晃,朗声解释道:“这铸幣税,根本不用向百姓额外徵收,从金银铜新幣铸成的那一刻起,朝廷就已经拿到手了。”
他指著金幣上“天启金宝”四字下方的“一两”標识,继续说道:“你看,这枚金幣標重一两,在市面上流通,它就值一两足色金。
但实际上,铸造它所用的足色金料,只有八成半,剩下的一成半,掺杂的是铜等辅料,用来增强钱幣的硬度,方便流通。”
“这一成半的辅料差额,就是朝廷要收的铸幣税!”
朱由校语气中带著一丝运筹帷幄的得意。
“想要让民间承认这款新幣的价值,朝廷只需做两件事。
一是在官方层面出台铁律,確立新幣的本位幣身份,无论是赋税徵收、军发放,还是官府採买、民间贸易,一律以新幣为准,严禁拒收。
二是解决流通中的耐损问题,这新幣的合金配比,工部已经反覆试验过,比旧制钱坚硬数倍,寻常流通三五年,也不会出现严重损耗,自然不会变相贬值。”
话音落下,暖阁內一片寂静。
周妙玄捧著那枚银幣,小嘴张得圆圆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虽不懂复杂的財政,但简单的换算还是会的。
標重一两的金幣,只用八成半的金料,那每铸一枚,朝廷就净赚一成半的金料差价?
魏朝更是惊得眼睛都直了,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大明现下奉行银本位,若是用100万两的足色银铸造银幣,按一成半的铸幣税来算,朝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徵收到15万两的纯利!
而且这不是一次性的税收,只要新幣持续铸造、流通,这铸幣税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国库,成为一笔稳定到嚇人的財源!
“陛、陛下————”
魏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躬著身子,脸上满是敬畏与惊嘆。
“照这么算,往后朝廷铸幣越多,財源就越厚?这、这简直是无本万利啊!
”
周妙玄也连忙点头,眼中闪烁著崇拜的光芒:“陛下真是神算!有了这笔铸幣税,无论是打仗还是推行新政,都不用再愁没钱了!”
朱由校看著二人震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还只是开始。”
朱由校將金幣放回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