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川智信喃喃自语。
他心里明白,仅凭柳川家的私兵与那些浪人海盗,根本无法与明军抗衡,必须藉助对马藩的正规军力。
可宗义成与柳川家势同水火,未必会同意这场可能让柳川家获利的出兵计划。
若是宗义成执意反对,对马藩不出兵,那柳川家此番介入朝鲜之事,终究只是赚了些金银財货,却没能拿到最核心的土地与话语权。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卖粮食给全焕,固然赚取了巨额利润,可日本本就多山少田,粮食產量有限,就算对马藩囤积再多,也总有耗尽之日,这种暴利终究难以长久。
唯有土地,唯有掌控朝鲜的一部分实权,才是柳川家长久发展的关键,才能让柳川家彻底摆脱对马藩的內耗,一跃成为能影响海东局势的势力。
至於德川幕府严禁各藩私自参与外邦战事的禁令————
柳川智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孤注一掷的冷笑。
或许,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只要对马藩敢把事情闹大。
直接派遣正规军队介入朝鲜,与明军、朝鲜各方势力正面交锋,將对马藩彻底绑上全焕的战车。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德川幕府不愿意出兵,恐怕也不得不出手了。
毕竟,对马藩是日本与朝鲜接壤的前沿阵地,一旦对马藩在朝鲜战事中失利,明军的兵锋或许会直接威胁到日本本土。
更何况,大明若是彻底掌控朝鲜,日本与朝鲜的贸易通道將被彻底切断,这对依赖贸易的日本诸藩,尤其是对马藩来说,是灭顶之灾。
为了维护日本的“国门”,为了保住对朝贸易的命脉,更为了幕府的统治权威,德川幕府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派遣大军介入朝鲜之事,將这场战事从对马藩的“私战”,升级为日本的“国战”。
到那时,柳川家不仅能如愿获得朝鲜的土地,更能藉助幕府的军力,彻底掌控朝鲜的局势,其利益之大,足以抵消任何风险。
柳川智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平壤城的景象,眼中的忧虑渐渐被坚定的野心取代。
他手中的摺扇重重一合,心中已有了决断。
无论宗义成是否同意,无论幕府是否禁令,柳川家都必须推动对马藩出兵朝鲜。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柳川家的未来,赌的是德川幕府的底线,赌的是整个东海的局势。
贏了,柳川家將一跃冲天,成为掌控朝鲜土地与贸易的一方豪强。
输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与对马藩、与幕府一同承担后果。
赌国运之战!
对他们日本人来说,已经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
再来一次,又何妨呢?
另外一边。
天启三年十二月,朔风捲地,寒雪漫野。
安州城內,经过整整一月的淬链,两万朝鲜兵卒早已脱胎换骨。
昔日的涣散与怯懦被严明的军纪涤盪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眼神与昂扬的斗志。
贺世贤的整顿之法,堪称铁血与利诱並行,既练其胆,更收其心。
为了让这些新整编的朝鲜兵卒快速形成战力,贺世贤以“清剿匪患、肃正地方”为名,下令他们清剿平安道、咸镜道內与全焕暗中勾结的的士绅豪强。
这些士绅依託坞堡自守,囤积粮草,私藏兵器,本是地方隱患。
贺世贤深知,对付这些有坞堡庇护的豪强,正是锤链新兵的最佳试金石。
两万朝鲜兵卒在明军將领的指挥下,兵分多路,围攻各处坞堡。
虽说是新兵,但在“破堡有赏”的激励下,个个奋勇爭先。
他们或许不懂复杂战术,却凭著一股悍勇,在明军火炮的掩护下,架起云梯,挥舞刀枪,朝著坞堡猛衝。
那些看似坚固的坞堡,在人数与火力的双重压制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被攻破。
堡破之后,贺世贤从不手软。
勾结叛逆的士绅及其核心党羽,当场梟首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