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鐺声,学子们瞬间精神一振。
卖报的小贩挑著担子,快步走来,担子上的木盒里,整整齐齐码放著崭新的报纸。
“报纸来啦!一文钱一份,先到先得!”
小贩的吆喝声刚落,学子们便蜂拥而上,纷纷掏出铜钱,爭先恐后地抢购。
一时间,铜钱碰撞的叮噹声、小贩的应答声、学子们的催促声交织在一起,比街市上的叫卖还要热闹几分。
拿到报纸的学子,顾不得寒风刺骨,当即展开细读。
有的靠在墙角,眉头微蹙,逐字逐句地揣摩;有的蹲在地上,相互传阅,低声探討;还有的乾脆凑在一起,指著报上的文章,爭论得面红耳赤。
这般趋之若鶩的模样,引得过往行人纷纷侧目,却不知这薄薄一张纸,对这些学子而言,早已是蕴藏著圣意与机遇的“珍宝”。
究其缘由,一来是《皇明日报》与科考紧密相关。
此前恩科考试的题目,许多都源自报纸上的社论、时政评述,或是对新儒学思想的延伸。
那些平日里仔细研读报纸、领会文章精髓的学子,答题时言之有物,切中要害,成绩自然名列前茅。
而未曾细读的学子,往往摸不著头脑,答题空洞无物,成绩高下立判,简直是天壤之別。
久而久之,《皇明日报》便成了国子监学子们备战科考的“必备秘籍”。
二来,这报纸之中,確实藏著实打实的“黄金屋”与“顏如玉”。
此前,《皇明日报》曾隱晦提及朝廷要在京师修建第一学宫,有位心思活络的学子,当即说服家人,买下了学宫周边的几块荒地。
待官府正式征地时,他以合理价格出让土地,不仅换回了丰厚的银两,还分到了几处学宫附近的房產。
学宫建成后,周边房价飆升,他或將房產出租,或转手倒卖,短短数月便赚得盆满钵满,羡煞旁人。
还有京师第一纺织厂设立之事,《皇明日报》提前刊发了招募工匠、女工的消息。
有学子提前知晓后,立刻告知家中的七大姑八大姨,让她们提前准备,积极报名。
最终,他的亲戚们大多顺利入选,进了纺织厂,按月领取俸禄,端上了人人羡慕的“铁饭碗”,一家老小的生计都有了著落。
这样的例子还有不少。
有人从报纸上得知朝廷要整顿盐务,便提前布局,投身盐业贸易。
有人知晓朝廷要推广新的耕作技术,便劝说家乡族人积极响应,来年收成大增。
种种机遇,让《皇明日报》在学子们心中的分量愈发沉重。
因此,无论是为了科考功名,还是为了日后生计,这些国子监的监生们,每期《皇明日报》到手,必然会逐字逐句、细细端详。
他们不仅要读懂文章表面的意思,更要揣摩字里行间蕴藏的圣意,把握朝廷的施政方向与革新动態。
在他们看来,这薄薄的一张报纸,不仅是了解天下事的窗口,更是通往功名利禄、实现人生抱负的阶梯。
不过,今日的皇明日报,似乎有些不一样。
与往日的时政新闻、诗文评述不同,今日头版整版刊发的,竟是內阁首辅方从哲亲著的长文社论《论太祖高皇帝时的大明与如今大明的区別之户籍与赋役制度》。
监生们捧著报纸,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可隨著阅读的深入,一声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这————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一名身著青衿的监生读完社论,双手微微颤抖,报纸险些从手中滑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方阁老竟敢直言祖制过时?还说要改?这————这不是忤逆太祖高皇帝的旨意吗?”
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便定下“祖制传千代万代”的训诫,將祖制视为大明立国的根基,神圣不可侵犯。
在这些深受传统儒学教育的监生心中,祖制便是金科玉律,即便有瑕疵,也只能修修补补,绝不可公然质疑其合理性,更別说主张“改”了。
“是啊!”
另一名监生附和道,眉头紧锁。
“太祖高皇帝定下黄册、鱼鳞图册,是为了人丁不失、赋税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