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实物税、徭役”,是为了休养生息。
这些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良策,方阁老却通篇批判,说如今制度崩坏,难道是说太祖高皇帝的制度不好?”
一时间,不少思想保守的监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焦虑与不解,甚至有人低声议论,猜测方从哲是不是老糊涂了,竟敢冒天下之大不,刊发这样的文章。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监生挺身而出,面色涨红,语气激动地反驳道:“诸位此言甚谬!祖制固然神圣,可何曾有过一成不变的祖制?”
他抬手一挥,声音陡然提高。
“太祖高皇帝明令轻徭薄赋,可如今辽餉一加再加,百姓不堪重负,这难道不是违背了祖制?
太祖规定宦官不得兼任內外职务,不得干预朝政,可如今司礼监掌批红之权,权势滔天,甚至能左右朝堂决策,这难道不是违背了祖制?”
“还有!”
他不等眾人反应,继续说道:“太祖规定內阁仅为参谋机构,无决策之权,可如今內阁票擬,形同决策,把持朝政。
太祖说宗室不得与平民爭仕,可如今宗室子弟也能参与科举,入朝为官。
这些难道不是变了?”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鏗鏘有力。
“所谓祖制,本就是为了適应当时的时局。
当世事变迁,祖制不再適配,自然该变!
而且,许多祖制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只是没人敢公然点破而已!”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眾监生耳边。
不少人愣在原地,细细思索,脸上的焦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说得有道理!”
一名监生恍然大悟,点头道:“就说一条鞭法,太祖时期收的是实物税和徭役,可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將其合併为货幣税,这难道不是违背了祖制?
可事实证明,一条鞭法简化了赋税流程,缓解了百姓负担,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不错!”
又一名监生接口道:“方阁老在社论中说得明白,明初人口不流动、土地不兼併、小农经济主导”,祖制適配当时的情况。
可如今商品经济萌芽,人口流动加剧,土地兼併不可逆,黄册、鱼鳞图册已成摆设,赋税不均,民怨沸腾。
这样的制度,若是再不改,大明当真要出乱子了!”
这些监生大多是有一腔热血、关注时政的青年才俊,又是《皇明日报》的忠实读者,平日里便对朝堂弊政有所了解。
方从哲的社论,只是將他们心中隱隱的担忧与困惑,用犀利的言辞、详实的论据彻底点破了而已。
他们不再纠结於“是否违背祖制”,而是开始思考制度本身的合理性。
是啊,祖制的初衷是为了大明强盛、百姓安乐,若是死守著过时的祖制,导致国家衰败、百姓困苦,那才是真正违背了太祖高皇帝的本意。
“不合理的制度,该改就得改!”
有人高声说道。
“对!方阁老说得对,户籍与赋役制度,確实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祖制当守,但更要顺势而为!死守著崩坏的制度不放,才是误国误民!”
越来越多的监生反应过来,纷纷表示赞同。
原本的质疑与焦虑,渐渐被对革新的期待所取代。
他们围著报纸,热烈地討论著方从哲提出的种种弊政,探討著改革的可能性,眉宇间满是激昂的神色。
与国子监监生们的热血激昂截然不同,北京城深处,朱国祚的府邸正笼罩在一片压抑沉鬱的氛围中。
时近岁末,府邸外的街巷早已年味渐浓,可府內的內室正厅,却无半分喜庆。
朱国祚身著素色锦袍,鬚髮皆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与铁青,正宴请著几位心腹至亲与门生故吏。
挚友东阁大学士沈、亲弟朱国楨、侄子文选郎中朱大启,还有他一手提拔的巡按御史曹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