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一个温婉中带著些许迟疑的成熟女声响起,是未亡人少妇庄妙:
“那个……小叔,若实在不行……真的去取一下陆总旗的刀试试?万一……万一能行呢?”
她的声音很轻柔,显然是既担心骨头砍不断耽误事,又怕伤了这位尚书小叔的面子。
“哎……”
屋內的吴鹏长长嘆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嫂嫂,你有所不知。
他们锦衣卫千户营的制式腰刀,大多用的是『炒钢锻造。
硬度与锋利程度,哪里及得上我特意命人以『灌钢法精心炼製的好刀?
连我这把刀都不行,他那把……就更不济事了。”
解释完,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厨房里再次传来了密集而用力的“咄咄咄”声。
那根猪大骨儼然成了考验吴鹏男人尊严的试金石。
门外的陆炳听到这里,下意识地低头,摸了摸自己腰间。
左边,是当今陛下嘉靖亲赐的“万世刀”,吹毛利刃,番邦进贡的无双宝刀;
右边,是刚从礼部尚书汪俊那里“贏”来的“緋云斩”,刀身蕴灵,华贵非凡。
他不由得摇头浅笑。
炒钢锻造的劣质刀?
那都是过去式了。
如今他陆炳身上,哪还有那种凡铁?好刀都多到用不过来。
虽说不敢夸口这两把宝刀能切金断玉,但用来剁区区猪大骨……
陆炳觉得这简直是对他这两把宝刀的侮辱。
他心下明了,吴鹏这小子,多半是想在自家这位嫵媚动人的未亡人嫂子庄妙面前显显能耐,逞逞威风。
同为男人,这点小心思,他懂。
“罢了,兄弟的面子,该给还是得给。”
陆炳心下暗笑,决定不进去掺和这砍骨风云了。
他转身,放重了些脚步,朝著自己的北屋走去。
路过院子中庭时,那个原本拖著竹竿跑来跑去的小男孩,正吮著手指头,站在屋檐下,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愣愣地望著他。
见陆炳目光扫来,小男孩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猛地拖著那根比他个子还高的竹竿,“噠噠噠”地扭头就跑,一溜烟撞开门,钻进了南屋。
陆炳不以为意,继续走向自己的房门。
可就在他刚伸手推开北屋门扉的剎那,南屋里,立刻传出了齐玉环带著惊喜兴奋的清脆声音,清晰地划破了小院的寧静:
“呀!是陆大哥回来了!我去请他帮忙!”
……
“陆大哥!陆大哥!”
南屋门响,齐玉环的声音由远及近,少女活力满满。
陆炳转身,只见齐玉环已俏生生地站在他门口。
许是跑得急了些,她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胸口微微起伏,如水般的眸子里闪烁著欣喜。
她身上的寒毒虽未根除,但此刻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太多,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