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完完整整给您送回来!明天你来看,一个零件不带少的!”
他作势就要推车走,脚尖已经悄悄踢开了脚撑。
赵国庆端著空了大半的搪瓷杯,僵在原地。
瞅著陈江汉那副“天要塌了”的架势,最终只是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股气,用杯底点了点陈江汉,沉著脸道:
“手脚快点!办完事立马给我滚回来!要是磕了碰了,老子剥了你的皮!”
“哎!放心!保证不出岔子!”
陈江汉如蒙大赦,声音都飘了起来,赶紧一偏腿跨上自行车,链条哗啦啦一阵乱响,
车轮碾过地上的浮土,歪歪扭扭地朝著公社方向猛蹬出去,背影透著一股逃命似的仓惶。
赵国庆杵在原地,望著那捲起烟尘、迅速缩小的背影,眉头依然紧锁著。
手里的搪瓷杯空了,杯壁上凝著深褐色的茶垢。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蒙了层雾,
可陈江汉那番话又像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他烦躁地甩了甩湿漉漉的裤腿,低声骂了句:“这兔崽子……”
转身往大队部走去,那步子,却比来时拖沓了许多。
陈江汉蹬著自行车,屁股离座,使出吃奶的劲儿猛踩,仿佛赵国庆那两道能剜下肉的目光还黏在背上。
车后座的油印机和那摞纸顛得哗啦作响,每一次顛簸都像砸在他心尖上。
他不敢回头,一口气衝出大队小学的土围墙,拐上通往大路,才觉得肺里火辣辣的疼,稍微鬆了点劲,车轮碾过坑洼,带起一溜黄尘。
快到葛家公社杂货铺那条街口时,远远就看见卢广本那胖大的身影在树荫下焦躁地来回踱步,汗津津的圆脸上写满了不安,时不时伸长脖子张望。
“汉哥!”卢广本一眼瞅见陈江汉,立刻像见了救星似的扑上来,“汉哥,成了,成了,汉哥,成了!”
陈江汉一脸无语,“能不能讲重点,成了个啥成了!”
卢胖子一脸尷尬,赶紧伸手去帮著拿东西。
“我二姨父说了,今天一大早就有好多人来问有没有后面的单词本卖。”
陈江汉早就预料到了,也没什么吃惊的,
“你二姨夫怎么回的。”
“他让下午再来!”
陈江汉一脸讚许的看著卢广本,“不错,回头分二姨夫一成利!”
陈江汉当然知道这肯定是卢广本教的说辞,但他也懒得计较。
这分成之所以给,也是想堵一下二姨夫这嘴。
把油印机卸下,陈江汉也没露面打招呼,让卢广本借来一套桌椅,直接在杂货铺旁边的巷子里支了个摊,
顺手在巷子外面的大白墙上贴了两张白纸,一张写高考英语,另一张写內部资料。
让卢广本守在巷子口,等著人上鉤,
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