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叔!我…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一边说,乔生一边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终於掏出了那枚被他攥得温热的弹壳,像是捧著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颤抖著放在了上杉纯一的办公桌上。
“这…这是…枪…有人开枪打我!”乔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委屈,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我去买烟回来的路上!就在那条弄堂里!要不是…要不是我命大,跑得快,我就…我就见不到叔叔了!”
他这套说辞,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遇刺和后怕,假的是乔生省略了老金和胶捲,並把遇刺地点模糊成了买烟回来路上。
情绪却是实打实的,刚才生死一线的恐惧此刻完全爆发出来,根本不用演。
上杉纯一的目光从乔生涕泪交加的脸上,缓缓移到桌上那枚黄澄澄的弹壳上。
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静静地看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乔生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上杉纯一才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枚弹壳,凑到檯灯下仔细端详。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锐利得像要穿透这金属壳。
“军统的制式。”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毛瑟c96,7。63毫米口径。”
乔生心里咯噔一下。
老金也说像是毛瑟c96,这老鬼子果然门儿清!
他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脸上露出混合著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军统?!又是他们!我在山城就被他们往死里整,这都跑到沪城了,他们还不放过我?!这他妈是一心要我死啊!叔叔!他们欺人太甚!”
越说越激动,乔生甚至挥舞了一下拳头,把一个备受欺凌、终於找到家长告状的委屈侄子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对不住了军统的兄弟们,这锅你们先背著,哥们儿也是被逼无奈!
上杉纯一放下弹壳,目光重新回到乔生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看清楚开枪的人了吗?”他问。
“没…没有!”乔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听到枪响,子弹嗖嗖的,我…我嚇坏了,只知道拼命跑…”
他適时地又打了个哆嗦,脸上惊魂未定。
上杉纯一没再追问细节,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受了惊嚇的侄子,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嫌疑人?
乔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拼命维持著那副委屈又愤怒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打鼓:这老狐狸信了没?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就在乔生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上杉纯一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像是安抚,又像是別的什么:
“看来,军统对你很重视。”
乔生一愣,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