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生的心臟也跟著那“咔噠”声猛地一缩。
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正是上杉纯一。
他已经换下了和服,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里拿著那把闭合的摺扇。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乔生身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冷硬的轮廓。
“牧野。”上杉纯一开口,声音和下午在车里时一样,平稳,听不出情绪:“感觉好些了吗?”
乔生挣扎著想从床上起来,表现出恭敬。
“躺著吧。”上杉纯一摆了摆手,迈步走了进来,隨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靠近床边,而是走到了那张唯一的桌子前,用摺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高桥的报告,我看了。”上杉纯一转过身,面对著乔生,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將他牢牢锁定:“他说你在路上……表现得很机敏。尤其是在那个支那人的检查站。”
来了!
乔生心里警铃大作。
他垂下眼瞼,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声音带著刻意的虚弱和一丝后怕:“当时情况紧急,我……我也是没办法……”
“嗯。”上杉纯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踱了一步,靠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机敏是好事。不过……”
他顿了顿,摺扇在掌心轻轻敲打著,节奏不紧不慢,却像敲在乔生的心尖上。
“高桥还说,你的日语……”上杉纯一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似乎……退步了很多。在山城,吃了很多苦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乔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最担心的问题,终於被赤裸裸地摆到了檯面上。
高桥那封要命的电报,果然提到了他的日语问题!
上杉纯一这是在问他,但更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前,给他一个最后陈述的机会。
怎么办?怎么回答?
承认退步?理由呢?
否认?那是找死!
乔生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滴在枕头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抬起头,对上上杉纯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但眼神里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慌乱和被触及痛处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而艰难:
“叔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