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生那声带著哭腔的“叔叔,我终於回来了”在空荡荡的小房间里迴荡,他自己听著都觉得假,鸡皮疙瘩差点掉一地。
可戏已经开锣,硬著头皮也得唱完。
他维持著那副委屈又依赖的表情,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面朝墙壁,肩膀微微耸动,做出无声抽泣的样子,心里却把王夏寧和上杉纯一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装孙子还得装得情真意切,比他在俱乐部对著下面嗑瓜子的观眾讲冷笑话还难。
也不知道这破房间里到底哪儿还藏著窥孔或者窃听器。
他不敢有大动作,只能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都很轻,很快消失。
这地方安静得让人心头髮毛。
乔生就这么躺著,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王夏寧那张冷冰冰的脸和黑鹰的枪口,一会儿是高桥那双藏在镜片后审视的眼睛,最后定格在上杉纯一那张看不出喜怒、却压迫感十足的脸上。
这老鬼子,绝对比高桥难对付一百倍。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从窗户铁栏杆缝隙透进来的、越来越微弱的天光。
就在乔生觉得今天可能就这么过去,暂时安全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咔噠”声。
乔生一个激灵,赶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睡。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很轻,但不是高桥。
“上杉先生?”是一个略显陌生的年轻声音,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恭敬。
乔生心里快速判断,不是小林,也不是山下。
他装作被惊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揉著眼睛转过身。
进来的是个穿著日军士兵军服、但没带武器的年轻人,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粥和几碟小菜。
“打扰您休息了。”士兵把托盘放在桌上,微微躬身,“课长阁下吩咐,让您先用些清淡的食物。医疗班的人稍后会来为您检查伤口。”
“课长阁下……叔叔他……”乔生撑著手臂坐起来,脸上適时地露出感激和一丝不安。
“课长阁下事务繁忙,晚些时候可能会来看您。”士兵语气依旧恭敬,但眼神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在完成一件例行公事。
他摆好食物,便再次躬身,“您请慢用,有什么需要按铃即可。”
说完,便退了出去,门再次被锁上。
乔生看著那碗白粥和几样醃菜,肚子里確实咕咕叫,但没什么食慾。
上杉纯一让送饭,是关心?
还是试探他吃饭的仪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