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只孔雀窝在叶影里生闷气,不细看还真不知藏了只鸟儿。
白衣仙人佯装惊讶:“为师这院子何时多了棵孔雀树?”
树上的小孔雀闻声伸了伸脖子,掀开点眼缝,冷漠扫视树下人,又阖上眸,俨然不打算理会树下男子。
白衣仙人也不恼,捏了个诀上树,弯身伏到小孔雀面前,指尖掂起小孔雀的爪子,笑吟吟启唇:“这树还结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孔雀果子。”
而后被狠狠啄了一口。
男子吃痛,却没计较,只转手掏出一袋银子:“别怄气了好不好?师父也是第一次当师父,还在摸索中,日后哪里做得不好,望我们孔雀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多多担待,可不可以呀?”
小孔雀几乎窝成一团,脑袋缩在毛茸茸的脖子里,小小抬起头,琥珀瞳滴溜溜转了转,委屈巴巴咕哝:“你以后不准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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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日后,小徒弟便有了月钱。
江叶尘抛了抛钱袋子,原来师尊腕骨那串珠饰还有这么段往事,少年忍俊不禁,居然是偷来的!
还多年如一日戴在手上,如此看来,师尊也是个念旧之人。
夜色浓稠,弟子院没有掌灯,江叶尘刚拐进条小道,猝不及防被个毛茸茸的脑袋蹭手。
他惊慌失措后退几步,但见双亮晶晶的圆眼,少年心有余悸吐气,蹲在原地的,是只大黄狗。
黄犬小跑过来,围在他脚边细嗅几下。
“汪!汪汪汪!”
那狗疯了似的,耷拉着飞机耳,摇头甩尾,异常热情围着他乱拱,险些将人扑倒。
细微的呜咽声,像是种久违多时后的喜极而泣,殷切又委屈,还带着满腔的挂念。
江叶尘懵懵然挠头,也没太在意,只笑笑问:“你是谁的狗?”
黄犬:“……”
“你叫什么名字?”
黄犬:“……”
“不说话?没有名字?”
黄犬:“……”
“那叫你大黄怎么样?”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动到黄犬,狗影忽然昂起首,雀跃甩晃尾巴绕着少年打转,边蹭边兴奋叫唤几声:“汪汪!”
江叶尘继续踏进弟子院,一眼便瞧见远处那栋精致奢华的小楼的牌匾,匾额上只有三个字:小满楼。
小满,小满好呀。
似想到什么,少年蹲下,从食盒拿出个鸡腿:“大黄,你饿不饿?”
夜里冷风肆虐,黄狗抬眸望了眼少年冻得发红的鼻尖,便是小小挨近江叶尘暴露在空气的手腕躺下,甩起松软的大尾巴绕上少年的手,默默替人取暖。
阵阵暖意传来,江叶尘心照不宣摸摸狗头:“大黄,你狗真好。”
黄犬毛发松软,干净漂亮,江叶尘直接将这狗当成毛茸茸的抱枕,单手勾住对方肩背,靠过去。
一人一狗脑袋挨着脑袋,相互依偎在一起,江叶尘又止不住望去那块写着“小满楼”的牌匾,自言自语感慨万千:“我以前无意偷听到,收养我的那对父母做过一场梦,梦到我出生的场景,说我在一个破壳的蛋里咕咚掉出来,像颗满而溢的流心汤圆,只不过流出来的馅儿,是只小孔雀。
“梦到我的那日正巧是小满,自古人生最忌满,太满则亏,小满刚刚好。
“小满胜万全。
“算命的大师也断言我能旺他们,他们便马不停蹄赶去福利院把我抱回来,也确实,收养我以后,濒临倒闭的公司越做越大,后来……”
目睹江叶尘和一只狗自言自语半天的系统,沉默许久,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对方做一个精神评估报告。
又见少年忽而恢复往日模样,朝气蓬勃站起来拍拍衣摆,干劲十足道:“不说丧气话!大黄,你知道大师兄在哪么?”
“汪。”
黄犬咬住江叶尘袖子往某个方向扯,松开嘴,小跑几步,停下,回看少年,又继续三步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