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那封介绍信被他推到一边。
他脸上的烦躁被疲惫和审视所取代。
他盯著林建军,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去看看?”王建国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你看得懂吗?”
“懂一点。”林建军没有爭辩,也没有炫耀。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猛地站起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旧西装外套:“行!我就看看你这一点是多少,跟我来。”
他率先走出办公室,步子迈得很大,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压林建军一头。
林建军安静地跟在后面。
车间比林建军预想的还要糟糕。
老式的天车在头顶缓慢移动,发出嘎吱的声响。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悬掛的白炽灯照亮主要的工作岛。
地面油污和积水混在一起,走起来有些粘脚。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的在閒聊,有的在慢悠悠地操作设备。
看到厂长带著一个生面孔进来,他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同时手上的动作稍微加快了些,但那股懒散的气氛並没有真正改变。
王建国板著脸,也不介绍,只是闷头往前走。
他故意带著林建军穿过最混乱的物料堆放区。
那里各种钢坯、半成品和废料堆得到处都是,几乎堵住了小半个通道。
林建军的目光扫过,脚步没停。
他们来到一台正在运行的老式臥式铣床前。
一个老师傅正在加工一个变速箱壳体。
切削液带著铁屑四处飞溅,老师傅的操作看起来很熟练,但流程显得很隨意。
加工完的工件被隨手放在一个木质托盘上,已经堆了七八个,等待质检员过来抽查。
林建军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那堆工件一会儿。
王建国抱著胳膊在旁边看著,不说话。
林建军指著那堆工件忽然开口:“王厂长,这批次平面度超差和孔径尺寸不稳的概率,估计不会低於百分之十五。”
王建国一愣,下意识反驳:“你瞎扯什么?刘师傅是八级工!他…”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个穿著油腻工装戴著红袖章的质检员拿著百分表和卡规过来,隨机抽检了两个刚加工完的工件。
质检员测量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拿起粉笔,在两个工件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刘师傅凑过去一看,脸色有点难看,嘟囔了一句:“狗日的,这破工具机,丝槓又窜了…”
王建国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瞪了刘师傅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对林建军硬邦邦地说:“走,去別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