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早已通过宫人的口,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后宫,听得她心惊肉跳。
赵桓看著眼前这张温婉动人,却又难掩憔悴的脸庞,心中的暴戾与冰冷不由得融化了几分。
这便是他的皇后,朱璉。
一个在歷史上,面对金人凌辱,毅然投水自尽,以性命维护了皇家最后尊严的刚烈女子。
前世的他,每每读到此处,都对这个女子的遭遇扼腕嘆息,又对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宋钦宗赵桓,充满了鄙夷与愤怒。
而现在,她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担忧。
“都过去了。”赵桓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拉著她坐到榻上。
朱璉反手握紧他,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官家,臣妾听闻……您在殿上……杀了李给事中?还……还与太上皇……”
她不敢再问下去,生怕触动了丈夫的伤心事。
在她眼中,自己的丈夫一向仁孝温厚,今日做出这等惊天动地之事,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被逼到了绝境。
“梓童,你是不是觉得,朕……像换了个人?”赵桓没有迴避,而是直视著她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朱璉的娇躯微微一颤,嘴唇囁嚅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臣妾只是……担心官家。您今日的模样,让臣妾害怕。”
“怕……是应该的。”
他自然地將朱璉揽入怀中,好像自己真的是赵桓一样。
老天爷送的老婆,不要白不要。
“梓童,朕不是受了刺激,也不是疯了,朕……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无比真实,无比残酷的噩梦。”
“梦?”朱璉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復。
“是的,一个关於未来的梦。”
赵桓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带著彻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悲哀。
“在梦里,朕还是像以前那般懦弱,听信了李邦彦之流的鬼话,对金人卑躬屈膝,乞求和议,而父皇……太上皇也成功南逃了。朕独自留在京城,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金人撕毁了盟约,攻破了东京。那一日,天塌了……”
他的声音不住地颤抖,不是偽装,而是前世那份深入骨髓的民族之痛,在这一刻与这具身体的记忆產生了共鸣。
“梦里,他们肆意屠戮我大宋的子民,焚烧我们的宫殿,抢掠了国库中百年的积蓄。然后,他们把朕,把太上皇,还有我们赵氏所有的宗亲,像牲畜一样,押往北方的冰天雪地。”
朱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赵桓抱紧了她,继续用那残忍的语调,撕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
“他们让我们行『牵羊礼,剥去我们的龙袍,给我们披上羊皮,在脖子上套上绳子,像牵著羊一样,去祭拜他们的祖先。父皇被封为『昏德公,而朕……”他自嘲地笑了笑,“被封为『重昏侯。”
“不……不要说了……”朱璉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拼命摇头,不愿相信这荒诞而恐怖的言语。
但赵桓却不肯停下,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著自己,眼中是血红的疯狂与无边的悔恨。
“朕必须说!梦里,最让朕痛不欲生的,是你,是我们的孩儿,是宫里所有的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