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到了角落里几个面带忧色,欲言又止的官员,其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人,正是李纲。
歷史的车轮,已经碾到了他的脸上。
“诸位爱卿,”赵桓清了清嗓子,“金人南下,兵临城都,不知朝议如何了?”
李邦彦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稟官家,金人势大,凶焰滔天,臣等以为,当效仿唐之玄宗幸蜀,暂避锋芒。我大宋疆域辽阔,江南富庶,官家可移驾南下,以图再起。此乃万全之策,可保全赵氏江山社稷啊!”
他一番话说得声情並茂,仿佛真是为了江山社稷呕心沥血。
“没错,李相公所言极是!”唐恪立刻附和,“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强弱之势一目了然,不可徒逞血气之勇,陷京城百万生灵於战火啊!”
殿內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南渡?”赵桓轻轻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说得好听。这东京是我大宋国都,朕的子民皆在於此,朕若南逃,置他们於何地?置太庙之中的列祖列宗於何地?”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邦彦脸色一僵,强笑道:“官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官家与朝廷安然,日后定能收復失地……”
“住口!”
赵桓猛地一声断喝,声如惊雷。
他霍然起身,龙袍鼓盪,双目如电,死死地盯著李邦彦。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杀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大殿。
前世当了十年兵,退役復员后进入一家大型国企,被外派到非洲搞基建,谁知因缘巧合,竟被捲入当地两个部落的衝突,他凭藉著刻在骨子里的军事素养,竟然稀里糊涂地成了其中一个部落的狗头军师。
白天穿著工服上班摸鱼,晚上化身军神指导部落武装如何进行游击战、穿插包围、断敌粮道……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他居然真的帮助那个部落首领成了当地最大的军阀头子。
就在他功成身退,回到国內准备享受人生的时候,泥头车不期而至。
所以现在这具身体里藏著的不只是一个在信息爆炸时代见识过无数兴衰成败的老阴比,还是一个经过十数载军旅生涯和残酷实战磨礪出钢铁神经的现代灵魂!
既然说好的《特种兵纵横都市》没了,那玩玩《我在大宋当暴君》好像也挺过癮的?
赵桓一步步走下御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眾臣的心跳上。
“收復失地?说得轻巧!”
“朕问你,京城一失,国都沦陷,天下將视朕为何物?
一个弃都南逃的懦夫!
人心一散,队伍还怎么带?!
你所谓的南渡,不过是抱头鼠窜,苟延残喘!”
他走到李邦彦面前,几乎是脸贴著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蠢,你是坏!你不是怕金人,你是怕死,怕丟了你的荣华富贵!为了你自己的狗命,就要拖著整个大宋给金人跪下!”
李邦彦身子一僵,震惊地看著这位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年轻官家,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给事中李鄴跳了出来,声色俱厉地喊道:“官家,李相公乃是为国谋划,您怎能如此折辱大臣!自古君王狩於外,以避灾厄,乃是常事。您这般固执,是要將我等都陷於死地吗?此乃取乱之道也!”
他想藉此机会博一个“忠直敢言”的名声,顺便给李邦彦解围。
赵桓缓缓转过头,看著他,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说得好。”赵桓轻声道,“取乱之道……你说朕在取乱?”
“正是!”李鄴梗著脖子。
“很好。”赵桓点了点头,笑容愈发灿烂,“金人未到,你便先行乱我君臣,动我军心。你说得对,对於乱臣贼子,確实不能心慈手软。”
话音未落,赵桓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