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走后,近侍太监刘福从大殿里出来,侧头望著他的背影,用特有的阴柔声道:
“这夏尚书的心思,也太过多了些……”
他踱下石阶,甩了甩拂尘,眯眼思忖:除非那二位爷真敢造反。
否则,没有明旨,就算是纪刚,也绝不敢擅自对亲王和太子动这等手段。
那可是泼天的大罪。
事后皇上为了天家顏面,追究起来,他纪刚有几颗脑袋?
皇上在气头上说的话,不能真照意思办,可又不能不办。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招手唤来一名心腹小太监,低声吩咐:“去,寻个稳妥的人,给纪指挥使递个话。”
“就说陛下正为二位王爷的事震怒,著他务必仔细查清二王近日行事反常之由,都与什么人往来接触。”
想了想,又补充道:“话说得委婉些,暗示他抓紧去办,最好日暮之前来报。”
这事儿,皇上虽未明说,但他必须揣摩在前。
打发走小太监,又招来另一个吩咐道:“去东宫请太子爷来面圣。”
太子仁厚,晓得轻重缓急,不会计较是谁去传的话。
想到那位阴险又经常事后找茬的赵王爷,刘福嘴角不由一抽。
他必须亲自跑一趟王府了。
同一时刻,赵王府偏院里。
朱瞻垕正伏在案前写写画画,他一早回来便被下人引到这处偏院。
稍一打听才知,昨夜赵王已叫来工匠核验他那“草图”是否为真。
得到工匠认可,今日就要他將图纸进一步完善,好交付工匠投入使用。
“我这爹,果然偽善!”朱瞻垕心底冷哼,“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见利忘义!”
拿到东西马上就要確定可不可行,若不可行,后果可想而知。
脑后有反骨的爹,让人恨得牙痒。
他强压下心中不快,將草纸细看一遍,確认並无遗漏,才交给下人誊抄。
此乃他藏私后又改良的,就算是交给亲爹,也不能全盘托出。
纸上所列,不过海盐、池盐提炼之法。
至於井盐,懒得往上写了。
待下人誊抄完毕,他拿起纸张,看向下首几位工匠。
他们虽然恭敬地垂手而立,但眼神中却带著看贵人突发奇想时的那种谨慎与怀疑。
为首的老匠人姓周,在王府效力近十年,技艺精湛,说话也颇有分量。
他前两日回王府匯报事宜正好赶上此事,这会也想看看一个十一岁的小娃娃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他双手接过图纸仔细观看,眉头渐渐蹙紧,怎么跟之前的差距如此之大?
拿到其他工匠身边低声道:“这……思路精奇,不像一个孩子能凭空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