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心中微震。
满朝文武,连同他那三个儿子,无人敢如此毫不避讳地直视他。
更无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甚至脱口自称“小爷”!
奇异的是,他心中並无多少被冒犯的慍怒,反而升起一股激赏。
这份无所畏惧的悍勇,正是他老朱家血脉里该有的东西!
但他脸上丝毫不露,反而带著一丝冰冷的玩味。
俯下身,几乎与朱瞻垕脸对著脸,压低声音道:
“小狼崽子!”
“有造反的爷爷,就有想造反的孙子!”
“不过在朕面前,你还太嫩了点。”
“怎么,想学朕奉天靖难?”
“想!”朱瞻垕梗著脖子,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这龙椅,天下谁人不想坐?”
“可我有自知之明!这满大明,不提您,便是大伯和太孙,我亦望尘莫及。”
他语气一转,带著几分认命的坦然,“我说想去边关,就是真想上马杀敌,仅此而已。”
“嗯,不错。”朱棣终於笑了,这次是真正带著温度的笑意。
“你比他们都敢说实话,比你爹滑头,比你大伯谨慎。”
“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倒有几分你二伯年轻时的模样。”
他回到御案后坐下,语气恢復了帝王的沉稳与审视。
“你很有骨气,也有些……不该有的野心。”
“你自己做不到,是不是想怂恿你爹,去抢他侄子的皇位?”
朱瞻垕低下头,无奈道:“皇爷爷別拿我说笑了。”
“以弹丸之地对抗举国之力,这等逆天之功,古往今来,也就您做成过。”
说完,他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惋惜。
朱棣看著他那神色,反而更放心了。
此子心思机敏,懂权衡,知进退。
他能坦然承认野心,恰恰说明他清楚其中的不可能。
这种摆在明处的妄念,远比藏在暗处的算计更让人安心。
有往上爬的欲望,又有清晰的界限认知,还会捣鼓些实用的奇淫巧技。
他忽然想起了年轻的自己,也曾梗著脖子在父皇面前请战。
北元未灭,儿臣愿为父皇前驱的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