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顿顿是糙米饭掺野菜,可比在老家强百倍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附和:“是啊小爷,去年我家老婆子病了,要是在老家,早没了!”
“在这儿,周庄头帮著借了钱,请了郎中,才熬过来。”
说这话时,那人眼里满是感激,没有半分对亲王佃户身份的牴触。
能有一处安稳吃饭的地方,已是天大的福气。
朱瞻垕心下瞭然,朱高燧哪是仁慈,分明是用这“体面”圈养心腹。
低租子、安稳地,换这些老兵及其子弟的死心塌地,比多收几成租子划算得多。
养死士吗?
也算吧,但只要敢打造兵器鎧甲,那么朱高燧就快死了。
永乐大帝的锦衣卫监察天下不是说说,只要儿子不过分,他能忍。
可即便如此,能吃饱四个字,还是戳得他心口发闷。
忽然开口问:“庄里有几户养猪的?”
周庄头苦笑:“回小爷,满打满算九户,还是家里有多余劳力、能去码头挣现钱的。”
“猪这东西金贵,猪仔要钱买,每天得餵粮餵菜,最少养一年半才能长到百来斤。”
“去年李老栓家养猪,一场瘟病没了两头,差点卖了娃还债,谁还敢养啊!”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低低的嘆息。
有个汉子忍不住嘟囔:“谁不想养?过年能吃口肉,娃也能长壮点。”
“可咱连自己口粮都紧巴,哪有粮餵猪?”
朱瞻垕看著他们眼里的渴望与无奈,提高声音说道。
“猪仔我来买,五百头,分发给家里有劳力的户,每户两三头!”
“你们先帮我把猪养些时日。”
“每天我再给每户补五文钱,要是猪死了,算我的,不用你们赔!”
仗义多屠狗之辈,古人知恩图报,远比后世餵饱的“狗”反过来咬人强。
他们不会也不敢干故意把猪养死的事。
话音落下,庄子口瞬间静了。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先是不敢置信,隨即爆发出亮得惊人的光。
方才嘟囔的汉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发颤:“小爷……您说的是真的?”
“真给咱补钱,猪死了也不怪咱?”
“句句属实。”朱瞻垕点头,目光扫过眾人,“不仅如此,接下来我要在庄里盖砖瓦房。”
“修平整的路,建作坊,你们农閒时来做工,工钱比码头高!”
周庄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砖瓦房?那是地主老爷才住的!
韩管家也愣了,手不自觉攥紧了袖管,却没敢多言。
村民们彻底炸开了锅,小声的议论变成了激动的交谈。
这东家是皇孙,绝不会大庭广眾之下信口开河的。
有些人儘管怀疑,可还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他们这辈子,从未敢想过能住上砖瓦房,能天天有活干、有钱挣。
寧愿骗自己听见的都是真的。
朱瞻垕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有了底,他要的就是这份盼头。
让这些习惯了苦日子的人,先看到改变的可能,才会跟著他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