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盘算著,就算水泥一时未成,亦可先用传统之法砌墙。
他深知,自己绝无可能独享,水泥关乎国防军事,朱棣必定要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
玻璃亦然离不开工部的支持。
既守不住秘密,不如主动拉皇帝入伙。
他相信,以那位永乐大帝的手段,谁敢泄密,唯有一个下场。
砍了!
九族都砍了!
暮色渐浓,浸入工部衙署的值房。
沈敬揉著酸胀的太阳穴,从堆积如山的河工图纸后抬起头。
门外小吏轻叩三下,递上一封火漆密实的信函,低声道。
“大人,皇孙殿下府上派人送来,说有要事相托,需您……亲自呈交皇上。”
沈敬接过,入手只觉一沉,信函还附著一个锦盒。
他不由得暗自嘆气,这位皇孙殿下是真不拿他当外人,或者说,用起来是全无顾忌。
转念一想,以对方身份,即便真將他视作僕役,他又能如何?
反倒这般看似“亲近”的差事,更令人心惊胆战。
他本打算明日再一起稟奏压缩饼的进展,此时却不敢有丝毫延误。
將信与锦盒小心揣入怀中,拿起一块试製的压缩饼,便匆匆赶往宫城。
已近酉时,宫道上侍卫换班的梆子声刚刚响过。
他亮出工部令牌,一路疾行至奉天门外,正遇上传晚膳旨意的內侍。
“劳烦通稟陛下,工部侍郎沈敬有要事启奏,事关……皇孙所献之物。”
他神色郑重,怀中紧抱的锦盒更添几分神秘。
內侍见他如此情状,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入內稟报。
不过片刻,殿內便传来口諭:“宣沈敬覲见。”
踏入暖阁,朱棣正捻著一粒松子,目光从奏摺上抬起。
扫过他怀中的锦盒,沉声开口,听不出喜怒。
“沈侍郎此时入宫,莫不是那压缩军粮,已见成效?”
沈敬忙躬身行礼,双手將锦盒高举过顶:“臣夤夜惊驾,死罪。”
“然皇孙殿下有物献於陛下,嘱臣务必亲呈御前,臣不敢耽搁。”
刘福上前接过,仔细检视后,方將锦盒置於御案,轻轻打开。
沈敬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启稟陛下,经工部与皇孙殿下协力,压缩饼已初成。”
“已製成五日,若存储得法,一月应无虞,这罐密封菜,储存之期则仍未可知。”
刘福见陛下微微頷首,立刻唤来一名小內侍试食。
那小太监拿起坚硬的压缩饼,小心咬下一角,顿时被噎得直翻白眼。
慌忙就著一点罐菜和水费力咽下。
过了半晌,才缓过气来,跪奏道。
“启稟陛下,此物……甚能充飢,味道微咸,口感粗礪,但食后腹中確有饱足之感。”
朱棣面无表情,目光再次落回另一个看似普通的锦盒,显然在等待更关键的东西。
沈敬深吸一口气,將身体俯得更低,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惶恐。
“陛下,皇孙……托臣给您带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