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没將他的话放在心里。
望著朱瞻垕走出王府的背影,指节捏著酒杯转了两圈,嘴角勾出抹冷笑。
有些小聪明,靠著奇淫巧技也配让他紆尊降贵?
他摇头將酒饮尽,只当方才那点『或许能靠他的念头,是自己心烦乱了分寸。
朱瞻垕没回头,心里却明镜似的,二伯瞧不上自己,太子被斥责还是不要去的好。
有事还是要靠自己。
回府后找木匠做个巴掌大的木模,方的,內壁打磨光滑。
让下人去他原来的小院里把另一套衣服拿来,回昨夜居住的屋子。
把这件洗得发白却没补丁的旧布衫换上,又完善一遍写好的储粮方案。
次日天还没亮便醒了。
刻意避开前院不想见赵王,揣著布囊悄悄出了府,街上的晨雾还没散。
凉意在领口钻著,却让他脑子更清醒几分。
到了宫门外,远远便看见个穿青布袍的小太监站在西侧角门旁。
见了他便上前询问:“可是赵王府的公子?隨咱家来吧。”
朱瞻垕点头跟上,刚要跨角门,便被两个挎刀的侍卫拦下。
“例行检查,公子莫怪。”侍卫语气客气,却伸手翻开了他的布囊。
见里面木模和几张纸,確认无异常后才放行:“公子可带这些进去。”
跟著小太监往里走,朱瞻垕的目光忍不住往四周扫。
宫墙是深灰色的,砖缝里嵌著经年累月的青苔,高处的墙垛上站著侍卫。
廊下的宫灯还没熄,灯穗垂著,被风一吹轻轻晃,映得青砖地面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一路没见著多少人,只偶尔有打扫的宫人路过,见了小太监低眉行礼,连话都不敢多说。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太监在一座偏殿前停下:“公子且在此等候,陛下散朝后便会传召。”
说完躬身退下,只留下朱瞻垕站在殿门口。
偏殿的门虚掩著,能看见里面摆著一张冷硬的木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朱瞻垕没进去,坐在石阶上撑著下巴在地上画圈。
日头慢慢爬高,晨雾散了,他听见远处传来散朝的钟鼓声。
接著是官员走动的脚步声、说话声,渐渐又归於安静。
又等了一个时辰,先前那小太监终於匆匆赶来:“公子,陛下传您去乾清宫见驾。”
小太监仔细检查过布囊后,才在前面带路。
朱瞻垕以为要等到午时呢,没想到会这么快。
进入乾清宫以后没细打量,要见到传说中的人物还有些激动。
深吸口气抬头挺胸往里走,他不能让这位马上皇帝小瞧了。
绕过后殿柱子,御案后的身影骤然撞入眼帘,那是个身形魁梧的老年人。
脸庞方正,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深褐,两腮肉微微下垂。
衬得下頜线条愈发硬朗,正是“黑胖”模样。
却半点不显臃肿,反透著常年骑射练出的紧实劲儿。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垂,目光扫过来时却像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再看他身上的龙袍,规矩的明制:圆领、右衽,衣料是极沉的暗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