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冥灵见状,纷纷跪伏下去,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爆发的野兽。
九方潇看出韦洲起了杀心,他乃冥界一殿之尊,平日里对待小鬼皆是说一不二,怎能容得了白麟玉这个外来者,再三冲撞?
只是白麟玉寿数未尽,若要强行收人,必将违逆冥界法度,损其自身,所以那些冥灵是在劝自家主人,三思而后行。
“韦大人,何必与这傻子一般见识?”
九方潇顾及殿主面子,不愿高声言语,只向韦洲暗自传音。
韦洲没有接话。
九方潇又道:“韦大人息怒,赏我几分薄面,饶过此人一回。”
忽来一道寒音传入九方潇耳畔:
“白麟玉身为人界一方之主,以活人之驱闯入冥界,更敢擅自砍倒魂天柱,于本殿主而言,便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九方潇闻言只得让步,“那恳请韦大人,莫要再追捕那人义兄,林鸢他是……”
“本殿主知道。”
韦洲打断九方潇的话,“林鸢是丹魄神座的爱徒,也是你的师弟。”
韦洲的语气明显缓和许多,九方潇继续追问:“林鸢当真被你擒住?”
韦洲不愿多谈,模棱两可道:
“林鸢此前确在禁地之外逡巡,那处原也是玄阳境的地盘,本殿主不愿理会,自然不可能将他封于魂天柱。”
九方潇不会全然相信这番说辞,默然半晌,坦言道:
“白麟玉擅闯冥府,实因我援手相助,他的生死本与我无关,但林鸢之事却是我份内之责,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白麟玉为救我师弟而死,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韦洲冷哼一声,不再跟九方潇暗语,哂笑道:“等你读罢这本命册,未必还能这般冷静,说不定夙君会比我更想杀人也未可知。”
言毕,他拿起一支白骨人发制成的毛锥,飞快在白麟玉命簿上签了批文,单手一扬朝冥九扔了过去,语气无甚波澜,只吐出一个“念”字。
惊堂木三拍,众人眼前腾起一股黑烟。
雾气散尽后,韦洲消失不见。
殿主一走,黑冥也退下了。
九方潇不解其意,站在殿后仍未现身。
冥三倒是松了口气,他站起身,双手死死按在白麟玉肩上,以防他有抵抗的举动。不过,白麟玉不堪冥界煞气冲击,早已没了丝毫意识。
冥九飞身跃至骷髅王座前,垂首侍立,语气冰寒,读起册中记载内容。
命册前半卷陈述白麟玉生平,后半卷则是韦洲适才新添的判词。
“罪者白麟玉,本乃北宸旧朝左相林善乞养之子,少时从军,隶属旧朝忠王姜舒麾下,凭借武艺冠绝群雄,所经战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旧朝末年,姜舒兴举义师,欲挥师北都王城,征讨旧王巫马泰,然因华县之变,白斩姜舒于临城;年方二十,白领军攻入王城,杀巫马泰于殿前,随后建立新朝,登基为王……”
读至此处,冥九顿了顿,脸上透出迟疑之色。
册中有几句属实太过碍口,但殿主既说要念,他也不能不从,只得硬着头皮道:
“年二十一,白麟玉与南安废太子九方潇缔结良缘,一时颠鸾倒凤,笙磐同音,云朝雨暮,乐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