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潇心中疑惑,偏头看白麟玉,发现他眼底藏着笑意,神情极为认真。
白麟玉等不来回话,接着问:“昨天你让我改口,不想让我叫你‘阿潇’,那我该叫你什么?潇潇可以吗?”
“你怎么——”九方潇心里骂了句傻子,嘴上却说:“随便你吧。”
他低下头,捏了把脚边碎雪,在指尖捻着玩,雪粉在星光下亮晶晶的,他的思绪却越飘越远。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时,白麟玉却侧着身将脑袋靠过来,轻轻在他耳边唤了声“夫君”。
九方潇蓦地心惊:“你再唤一遍。”
“夫君!夫君!夫君!你想听多少遍都行。”白麟玉提高了声量。阿潇从前总爱这么叫他,如今自己亲口说出反倒如释重负,仔细想来,本也没什么不妥。
九方潇将人摁在地上,俯身吻了上去,神智清明,不带半分迟疑。
那人唇齿间果然很烫,像燃着一团火,一路烧进他的心腑——
他想哪怕日后他再失忆百次、千次,还是会被今日这样的情绪吸引。无处可逃,甘之如饴。
两人静静抱着,亲吻一会儿。
九方潇觉出白麟玉肩头颤了一下,像在哽咽,可他偏又笃定白麟玉从不会掉眼泪,于是戏弄道:“不会被亲哭了吧?”
白麟玉压下情绪,低低道:“太冷了,昨天就吹了一夜冷风,我们回去吧。”
“你昨天竟也跟着我?昨晚我……我没觉察到你的气息。”九方潇脸上微微发烫,忽然猜出白麟玉身上一定带着隐匿气息的符咒。
白麟玉从雪地站起来,拉起九方潇就要往前方走。
“等等——”九方潇拽他一下,轻声提醒:“红骨还在冰屋。我们……”
白麟玉停下脚步,掌心幻化出一根骨头,骨头外面裹着圈妖异红光,比血还要冶艳。
九方潇双眼微张,问:“怎么一回事?你对他做了什么?”
“收好。”白麟玉将妖骨递至九方潇掌心,只道:“劝了他两句,自己变回去了。”
……
83?天道之鉴
◎梦境◎
九方潇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境中,他置身于一片被烈焰吞噬的村落。焦黑遍地,白骨横陈。
目光掠过废墟,九方潇很快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记忆。
他俯下身子,拂袖扫开断壁附着的尘土,壁面刻痕更加清晰起来!
外圈是整体的闭环,细看却是互不勾连的细纹,层层叠叠织成某种兽甲的纹路。
原来断壁之上,刻的是麟族图腾。
九方潇凝气于指,轻触图腾,想要探取其中隐秘。果然,一幅画面骤然涌入脑海,很快占据他所有思绪。
原野中央立着一道身影,天生银发白瞳,明明神圣美丽,可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落日余晖打向侧身,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于阴影,恰如立于阴阳交界,自地狱深渊挣脱的修罗。
九方潇蹙起眉头,显然很厌憎那恶魔与他生着同一张脸。
此人是妖神夙天,看来这里又是一座被妖族血洗的村落。
妖神面前,匍匐着数不清的身影,个个遍体鳞伤,不成人形。他们本是世代安居于此地的麟族,如今却沦为妖人血奴,成了不幸的祭品。
夙天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某个角落,两只小妖即刻会意,急忙抓住那只麟奴,毕恭毕敬摁倒在妖神脚边。
第一人,温顺如羔羊,夙天嗅到虔诚的滋味,獠牙猛地刺向那人脖颈,惨叫声过后,鲜活生灵化作一堆白骨。
第二人,喉间挤出一句咒骂,眼里尽是愤怒和惶恐,夙天嫌他骂得不够狠,指尖微动,将血肉之躯捏成齑粉。
第三人,哭喊着求饶,身体瑟瑟发抖,夙天踩上他的脸,头骨碾得变形,血渍污了妖神脚底,小妖见状慌忙上前,将那人丢给野狗……
脑中画面还在继续。
此刻只是窥见屠村惨状,九方潇的鼻腔竟也涌上一阵血腥,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想做些什么,却终究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一人接着一人,不消片刻,骨架已堆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