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许知行径直走到李晴身侧,嗓音沙哑:“我不饿。”
“嗯。”
母子俩坐在一起,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你怪妈妈吗?”
李晴嗓音带着某种磨砂般的质感:“妈妈没像她一样爱你,你恨我吗?”
许知行没有回答,垂下眼思索许久:“那你怪我吗?”
李晴沉默了,她将脑袋微微靠在颈枕上,肩颈的肌肉拉出一条好看的线条,脸上每一寸皮肉都是沉静的。
“你怪我,在那时抛下了你吗。”
许知行的语气含着某种抹不去的艰涩:“你怪我去了另一个家吗?”
李晴的脸仍然是侧着的,随着那句话一起落下的,还有颈侧两串泪珠。
“Eric,”李晴颤抖着说:“他们为你做了什么?”
许知行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晴又问:“比我为你做的多吗?Eric,妈妈为了你离婚、搬家、失去工作,只是因为你不记得,就可以不管吗?”
许知行不可自控地想起那个家。
蒋淮站在狭小的厨房里,戴着那条他新买的围裙,双手微微抬起,眼睛却是笑眯眯的:
“宝贝,”
他示意道:“帮我挽一下袖子。”
许知行凑上前时,蒋淮很自然地低下头,轻轻吻在他脸侧。
一个不带任何欲望的吻,却如浓烈的火将他包围。
他们做了什么?
好像什么也没做。
许知行不需要蒋淮为他做任何事。
只需要蒋淮存在着,立在那儿,还会笑眯眯地看着他,叫他的名字,陪他养鱼、养小米——只需要蒋淮还存在着。
“我不需要他为我做任何事。”
许知行怔怔地说:“妈妈,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
李晴移过眼来,有些失神地望着他。
“我在离开你的子宫时已经死过一次了。”
许知行呼吸急促,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五岁那年,我死过第二次!这么多年,明明痛苦得活不下去,可还是活着,怎么也死不掉,妈妈,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晴喃喃道:“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诞生在这个世上了。”
许知行抬起头来:
“我接受自己的命运,妈妈。我用一生学习怎么去爱,这都是你没有教给我的。”
李晴唇角微动,身体微微坐起,怔怔地望着他。
“我和你分开,不代表我不爱你。只是因为我们必须分开,从我出生起,我们就不可能再——”
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不可能再合为一体。
“知行。”
李晴轻柔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透彻:“你一直这样想吗?”
许知行突兀地咽了口气:“至少现在…我要回到他身边。”
李晴合了合眼,若有所思一般。
许久,她重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