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意识模糊,即将再度昏厥,在最后一秒,他听见男人说:
“别怕,我带你走。”
许知行醒来时,是在医院的担架床上。
有个人紧紧牵住他的手,力度大到几乎勒痛他。他意识模模糊糊,在半梦半醒间浮沉好几天,直到被推上飞机。
气流破空的声音伴随耳压失衡带来的不适,终于让许知行清醒了一点。
飞机穿破云层,窗外的光线毫无遮挡地刺入机舱内,许知行下意识向窗外看去,只看见一片片形状饱满的、纯白色的云,和浅蓝无垠的天。
这令他想到北海道的雪。
许知行顿了很久,喃喃自语道:“蒋淮?”
身旁的人似乎感受到什么,在半梦半醒中,极为熟练地为他拉了拉身上的毛毯。
“你带我来看雪?”
许知行下意识说。
蒋淮似乎终于恢复意识,转过身望向他:“你…你醒了?”
许知行在恍惚间抬起手,来回端详无名指根部的海蓝宝戒指,颜色正如窗外的天。
他缓缓转过身,略带呆滞和纯真:
“老公。”
蒋淮怔了两秒,猛地上前深深地拥住他。
许知行感受到颈侧湿热的呼吸,迟钝地回应这个深入骨髓的拥抱。
泪水滴在他肩上,像雨滴。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许知行牵住蒋淮的手,很慢地走在出机场的路上。
“我梦见,我可能在那一天就死了。”
许知行垂着眼,盯着地毯的花纹,也不在乎蒋淮能不能听懂:
“不然,为什么后面的人生,就像地狱一样?”
许知行的语气很轻:“我说的地狱,并不是只有痛苦和泪水,还有和你、和妈妈的记忆。痛苦和快乐将我撕裂——”
蒋淮牵紧他的手,一言不发。
“你像妈妈一样,再一次救了我。”
许知行几乎是喃喃自语道:“过去的记忆在拯救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也在拯救我。”
“知行。”蒋淮来不及再说。
“蒋淮,”许知行抿了抿唇,抬起眼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等待那一天到来。”
蒋淮脸色苍白,望着他的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但你知道吗,在睁开眼看见你的时候。”
许知行顿了一顿,渐渐停下脚步,眼眶中泛出一些水色:
“我想的是,真好,我还活着。我开始期待后面的人生,之前我没曾想过的人生,我期待和你见面,每一天。”
蒋淮陪他一起停下,竭力忍耐眼中的泪水。
“我期待和你说早安,说晚安。期待和你一起变老,等我们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就互相为对方推轮椅。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却不是为了毁灭。”
许知行留下两行泪来:
“谢谢你爱我。”
说完,他上前极为爱怜地向蒋淮伸出自己的怀抱。
蒋淮稳稳接下这个拥抱。
机场的玻璃极高,清晨的阳光柔和而宽厚,仿佛能抹平所有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