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砚跟在兰从鹭身侧,未梳栊的郎倌不能以完整面容示客,他便戴着半遮面的镂空面具,刚好挡住唇鼻下颌,露出清俊眉眼。
面具边缘精巧镶着三枚珍珠,两侧系墨色丝绦,垂至耳后轻系,将他衬得很有神秘感。
“骄骄,今夜可有好看的,你待会不要错眼!”兰从鹭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高处。
数十位敦煌神女穿着彩绘飞天服饰,臂弯缠绕着丈长的五彩绸纱,轻薄如雾,绚烂如霞,真如壁画临世。
丝竹一起,领舞者轻盈腾跃,其余舞女也随之翩然落下。
恩客们全都仰头观看,有些风流大胆的,就故意站到栏边,期待着神女垂青。
兰从鹭早已看过无数次这段招牌飞天索情舞,但苏听砚却是第一次见,还真十分震撼,漫天飞卷的彩绫如梦似幻,仿若彩虹横飞。
他见那些神女们不仅身段绝美,还会与恩客互动,柔软绸纱不时探向人群中最俊美的客人,纱幔从人面颊拂过,再绕上手腕,甚至还会轻轻套住对方的脖颈,将人柔而不软地勾到近前,附耳低语再喂上一杯美酒。
苏听砚是新来的郎倌,阁里的美人自然也对他感到好奇,他正凝神看着这奢靡奇景,忽然一条明艳紫纱便落在了他肩侧。
他正想避开,但那绢帛来得极快,眼看就要缠上他的脖颈,操控这道绸纱的舞女却似乎在半空变换动作时估算错了距离,借力时足尖一滑,不慎崴到。
本应优雅绕住苏听砚的紫纱顿时失了准头,带着那烟紫衣裙的美人一起,失衡地朝着苏听砚而来,这一下要是摔实了,不仅她会受伤,恐怕还会连带撞倒一片。
苏听砚没有多想,上前一步,看准了那舞女的方向,一手紧紧攥住那条紫纱,另一手牢牢伸去,直接托住了对方摔落而至的背脊,结结实实地来了个公主抱。
近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上次也见过的雪衣美人,柳如茵。
苏听砚被这么狠狠撞了一下,只感觉前胸痛得呼吸都一滞,但好在他手上紫纱缠得紧,两人都未受伤。
兰从鹭赶忙过来,惊呼:“多亏有你了,骄骄!”
“如茵姐姐,你没事吧?”
苏听砚没有理会旁边众人的视线,确认她双脚站稳,才松开手:“如茵姐姐,你没事吧?”
他也跟着兰从鹭一起喊了声姐姐,经这一举,倒是跟柳如茵关系也亲近不少。
柳如茵被吓得心如擂鼓,全身都软绵绵的,靠兰从鹭扶着才没瘫倒在地。
半晌以后她才反应过来,想向苏听砚躬身致歉兴,却被对方一把拦住。
“多谢骄骄公子相救,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苏听砚淡淡摇了下头,“我没事。”
哪怕身上痛得要命,也绝不在姑娘家面前显露分毫,这就是他们成熟男人的信念感!
三人来到柳如茵接客的外厅休息。
其实苏听砚没什么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因为外貌出众,以前经常被女生喜欢,也被表白过,可他身体上有问题,总觉得无法回应别人,久而久之就开始害怕跟女生过多接触,习惯性刻意回避。
好在有兰从鹭在,三人间气氛也不算尴尬,很聊得来。
兰从鹭驾轻就熟地端来一杯柳如茵自己酿的梅子酒,放苏听砚面前。
苏听砚毫无防备,拿起喝了一口,君子风度一点也没维持住,直接朝旁边喷出一米远。
“这……!!”
这跟清宝的手艺简直是并驾齐驱,不分伯仲!
兰从鹭显然是故意逗他的,见他喝了才哈哈大笑起来。
柳如茵很是不好意思,低着眼又开始道歉:“抱歉公子,我的手生,做这些不过是打发光阴,没想拿来招待客人,是从鹭他想与你开开玩笑……”
兰从鹭笑完才开始替她解释:“如茵姐姐从小就在阁里长大的,家里人都不在了,所以也没人教过她洗手调羹,厨艺真是一塌糊涂。”
柳如茵远不像看上去那么冷若冰霜,反而有种兔子美人的感觉,温和柔软,她辩驳道:“我是十岁入的阁,入阁前其实我也学过很多针线女红,拈花插瓶的,我会不少的。”
“只是这庖厨杂事我实在是没有天赋。”
她说着,突然又笑了一声,“不过会那么多有什么用,入了阁不也只能伺候别人。”
“会伺候别人就是最大的优势了。”兰从鹭在旁边吃着水晶葡萄,满不在意。
苏听砚只静静听着他们说话,本想伺机打听一些有关这敛芳阁的消息,听到这话,却忍不住插上一句:“璞玉蒙尘终有净,人生逐光必生辉。”
兰从鹭双眼亮亮地凑过来:“骄骄你不要念这些文绉绉的诗好不好,我和如茵姐姐都没读过多少书的,听不明白。”
苏听砚便顺手将他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指尖轻轻在上点了几下,解释道:“人生在世,其实每个人都如你这块玉佩一般,所处境遇不同,显露出的光彩便也各异。玉佩本身无暇,可若弃于角落,锁于暗匣,难免也会蒙尘染诟。但等他日取出,拭去尘埃,它便依旧是那块璞玉,洁净如初,通透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