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若捕捉到他字眼里的“一开始”,攥紧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些,她回:“你不是骗子?”
林修远唇角牵起些弧度,黑眸凛寒,点头承认:“所以我们也算般配,骗子和骗子找在一起了。”
空气再度陷入到静寂,睡在床中间的诺诺梦到了什么,嗓子里起了含混不清的抽噎,两个人同时偏过身,手都落到诺诺身上,一个轻轻拍打着她的肩,一个轻拍着她的肚子,诺诺感受到熟悉气息的围裹,慢慢止住抽噎,翻一个身,依偎到妈妈怀里,贴着妈妈的颈窝咕哝了咕哝嘴,又在梦中睡熟了。
两人的视线又在不经意间撞上,沈安若压着声音问:“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消散的麻药劲儿带来的疲软和胳膊上的疼都在消耗着他的耐心,林修远言简意赅:“结婚前。”
沈安若一顿,看他:“戏弄我很有意思?”
林修远冷哼:“你当初把我当傻子戏弄的时候觉得没意思?”
沈安若唇抿住,以前的事情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心结,她一直都知道,她当初骗了他,所以他现在也要用骗她的方式来报复她。
伤口的疼一点点牵扯着神经,林修远神色不耐地闭上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上无名指,他眼又睁开,看对面的人:“我的戒指呢?”
沈安若阖目假寐,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林修远道:“你以前当骗子,现在又要当小偷?”
沈安若心里烦乱,直接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林修远看她把自己裹成了严实的蝉蛹,眉心蹙起,想把被子给她扯下来,手碰到被子,又没有动,手指划过她柔软的头发,最终无力地垂落回原处。
沈安若闷在被子里,听到他起身的动静,又听到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她拉下些被子,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没了人,只剩被子的凌乱,她躺平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怔忪出神。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着,指针绕过一圈又一圈,夜越深,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地越快,指针不知道绕过了多少圈,在她以为他今晚不会再回来时,外面传来些轻微的脚步声,沈安若又扯过被子盖住头继续假装睡着。
门被推开,又阖上。
他的脚步声总是不紧不慢的沉稳,沈安若在被子里睁着眼,听着他一步一走过来,最后停在她这边的床头,半晌没有动静,气息又俯身靠近过来,沈安若的睫毛擦着被面极快地眨了下,紧紧闭上了眼。
遮过她头顶的被角被他慢慢拉下去,一直拉到她的脖颈处,新鲜的空气进到她的鼻子里,她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但他的气息并没有离开,一直停在她的上方,她能感觉到他目光在她脸上的停留,沈安若的指尖陷到掌心里,犹豫着要不要睁眼。
一声很轻的叹息进到了她的耳朵里,沈安若心头蓦地被什么揪了下,他的唇最终落下来,贴着她的太阳穴轻轻碰了下。
沈安若睁开了眼,两人在黑暗中对上目光。
第43章
黑暗总是能削弱人的心防,哪怕城墙再厚。
沈安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黑眸,轻声开口,恍若在梦中:“你总是这样。”
林修远问:“总是怎样?”
沈安若回:“好一阵儿坏一阵儿,你还不如——”
她停住话音,转开生涩的眼,看向别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林修远掰过她的下巴,不许她躲:“不如什么?话别说一半留一半,说清楚。”
沈安若眨了下眼,压下眼眶的潮热,声音有些冷:“不如就一直坏下去。”
林修远微顿。
他直起些身,声音比她还冷:“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怎么算坏,你觉得我以前对你很坏?那你呢?是,你对我是不坏,你哄着我,对我撒娇,对我笑,说喜欢我,说爱我,可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心在哪儿,你自己最清楚。”
沈安若目光闪烁。
林修远盯着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眼底深处,他想要她反驳他,说他说的不对,骂他是个混蛋,他就是对她坏到骨子里了,她说过的那些话不全是假的,她对他至少有那么一分的真心……。
可是没有,他到最后也没等来她的半个字,林修远放开她的下巴,轻轻嗤笑了声:“沈安若,要论坏,我可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沈安若点点头,勉强笑了下,回道:“嗯,我就是很坏,这句话不止你一个人这样说过。”
她明明是在笑,眼里的悲伤却很多,林修远眸光有些暗,他沉默半晌,哑声道:“也许不是你坏,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想要她的喜欢,可她就是对他喜欢不来,这也不是她的错,是他对她贪心太多。
林修远给她压了压被角:“先睡吧,今天大家都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沈安若也觉得累,身上累,心里也累,她翻一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床头静默无声,许久,他的脚步又离开,门打开又关上,他又出了房间,这次沈安若没有再等他,他总归会有别的去处,就像以前,她在床上一直等不回来他,出去找他,他已经在别的房间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