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的头抬起来,看见少女拧着的眉头早已松开,却难为情地不敢看他,于是分外严肃认真地回答她:“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带不走你。”
每次想起那句话,舒漾总觉得心神荡漾。
那是不是相当于情话?
虽然费理钟也许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如此-
黪色玻璃倒映出夜空星星点点灯火,纱帘前的大丽花盛开得妖冶,蓝白格的瓷砖在喷泉底部扭曲变形,将水流声隐没于静谧中。
这场宴会在赫德罗港最豪华的酒店举行。
顶楼的宴会厅里挤满了人,来宾都十分陌生,清一色的外国面孔,身着西服佩戴领结,个个打扮得像彬彬有礼的绅士。
只是和舒漾想象中的热闹不同,这里太过安静,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
偶有端着酒水盘路过的服务生路过,询问是否需要餐点饮品时,也都温声细语,用的是赫德罗港本地的语言。
舒漾被费理钟牵着手走进去,甫一出现就吸引许多视线。
众人看见费理钟身侧揽着的少女,倍感意外。
少女的面孔十分陌生,而且费理钟先前从未带女伴参加过宴会。
于是众人纷纷朝她投去打量的视线,揣测着两人的关系。
只是那些视线还未触及少女的脸,就见她身侧冷若冰霜的男人,朝他们扫来阴冷的视线,如刀刃般刮过,冻得人心中一颤,纷纷别开眼,不敢多看。
他们不认识舒漾。
但认识费理钟。
费理钟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难得耐心地拢着她的腰,带着她于席间落座,并向服务生要了杯果汁供她解渴。
此刻,她看着正襟危坐的费理钟,忍不住抓着他的手玩。
一条腿随意搭在了男人大腿上,随着她的小脚一翘一翘,有意无意摩挲着男人的大腿。
男人靠坐在椅背上,指间夹着根烟,神色泰然。
腕上还绑着她的黑色发绳,另一手却伸向桌下,捉住了那条乱动的腿。
真正严肃商谈的场合,是不会有任何的风情色彩,这里只有勾心斗角与阴谋算计,汹涌的暗流都浸入言语中,吐出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金钱权利的较量。
可费理钟的姿态过分从容,他偶尔还能抽空将她的手捉过来,放在掌心揉,将指尖那点微薄的凉意抹去,声音却沉冷得看不出任何分心的样子。
舒漾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谈话。
眼睛已经不自觉眯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费理钟参加的宴会都是歌舞升平,喧哗热闹的,没想到迎接她的是扁长的圆桌,席间端坐着十几位长者,全都面目严肃,白色的鬓发和胡须清晰可见。
室内燃着草本香薰,清新中带些温润的甜,光线十分昏暗。
费理钟是这群人中最为年轻的,却坐在主位,被明亮的灯光照耀着,其余人则陷在暗色中,只能看见他们高耸的鼻梁和地中海的颅顶。
舒漾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只依稀听见有人叫费理钟的名字。
费理钟有个外文名,用本地语言取的名字,很好听。
它有个别样的寓意——茱萸盛开的夜晚。
只是他很少用这个名字。
甚至也没跟舒漾提过。
舒漾也是在某次听管家称呼他时,才知道他原来还有个外文名,是给他洗礼的教父取的,因为那天教堂后山的茱萸恰好盛开。
教父很喜欢山茱萸。
红色的果实像樱桃。
听管家说,教父的祖上是希腊人,在古希腊语中,凯乐瑟斯是樱桃的意思。
于是他给费理钟取的名字,也是Kerasos的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