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她确实没有回复他的任何消息,密密麻麻,许多都是废话,从前还能应付两句,现在她完全没心思搭理他。
费理钟沉睡了好多天。
她不愿回家,只肯在他病床边上枕着手臂补觉,她想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看见她。
恰逢赫德罗港的天气恶劣,暴风雪让学校暂停授课,她甚至无需向学校请假,安心地守在病房。
这家私人医院离法蒂拉很远,但离钟宅很近。
钟乐山偶尔也会来探望他们,带些水果和特意煲的营养汤,大多数时候她都让管家将这些餐品送往罗维的病房。
罗维被安排在隔壁重症监护室里,受了很严重的伤,身上有大片灼烧的痕迹。
据说他是从火海里捞出来的,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霍格的人起初并不想和他纠缠的,他想抓的是舒漾和费理钟,却没想到罗维如此英勇难缠,他们速战速决的计划失败了,罗维将所有人都拦在身后,以赴死的决心,将最后一管弹匣打空后,选择了和他们拼命。
罗维也陷入昏迷,偶尔会醒来几次,又继续沉沉入睡。
费理钟却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倒是舒漾的皮肉伤逐渐痊愈。
大多数时候,舒漾穿着病号服坐在费理钟床侧,握着他的手指发呆。
病房里的暖气开得适宜,她并不觉得冷,即便窗外飘起鹅毛大雪,落在窗户上时会结成厚厚的霜。
他昏迷不醒的日子,她的大脑似乎都已经停止思考,仿佛时间运转的仪器卡住,她仅仅只能坐在时间的缝隙里等待着,等待他醒来将拨片重新插鞘。
他的鼻尖和双唇都显得冷薄,下巴上长出青色胡茬,她又会用剃须刀给他仔细刮干净,像每日出门前给丈夫系领带的妻子那般贴心。
妻子。
想起这个词她又会抿嘴笑。
可惜这样甜蜜且美好的词总是伴随着忧愁的。
费理钟没有醒来,他的承诺就像飘在水面的浮萍,轻轻一拨就荡开。
但她还是会照旧给他晚安吻,亲在他微凉的双唇上,带点湿润的:
晚安,亲爱的——丈夫-
傍晚的时候,病房里来了新的探客。
来人拎着两篮子水果,包里夹着瓶高颈红酒,绑着红丝带,用木瓶塞密封着。
她来之前管家已经跟舒漾打过招呼,所以即使舒漾不回头,从那一阵急促又响亮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哒哒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踩踏着,脚步声在病房门前骤然停止。
对方抬手敲门,听见舒漾回应“请进”后,径直推门进来。
钟晓莹将那瓶红酒放在床头柜上,两个水果篮里装了颗粒饱满的紫葡萄和圣女果,还有两打绿芭蕉,被泡沫网套和吸水纸包裹着,鲜嫩欲滴。
如果说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钟晓莹有什么变化,她确实变化明显,比如穿着打扮变得朴实许多,少了些夸张的妆容,整个人像沸腾后凉下去的白开水,收敛了脾气,也难得展现出几分年长者的稳重。
只是她看向舒漾的眼神依然如针芒利刺的,带着浓浓的不甘心,还有某些舒漾看不懂的情绪,嫉恨又带着些释然,复杂难明。
她毫不客气地坐在对面的长椅上。
双手抱胸,半晌没有开口。
直到舒漾扭过头去看她,她才微皱眉头打量了她几眼,眉梢微扬,拎着包的小拇指动了动:“好久不见。”
舒漾没心思跟她客套,只是微微笑着礼貌回道:“钟姐姐。”
钟晓莹于她而言算是不速之客,舒漾并不想见她的,但出于人情也无法拒绝她的探视,只是眼下的情况她根本无法对她热情。
钟晓莹倒也不介意她的冷淡,继续将视线转向床上熟睡的男人,额间眉毛蹙起得更明显,表情透着股担忧:“费哥哥还没醒过来吗?”
舒漾静静看着她没回答,她倒是眉毛一挑,自顾自说起话来:“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只是关心费哥哥的伤势,听说这次他的伤有点严重,差点没命……”
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或许她也知道此时说这些话并不吉利,她转而岔开话题:“你放心,这家医院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这里的医生也很厉害,费哥哥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谢谢钟姐姐的关心,小叔当然会好起来的。”
舒漾笑了下,她抓着费理钟的手指,以一种不容侵犯的姿态隐隐宣示着两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