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牛车上呆呆地望着胡商后院紧闭的门扉良久,孟公公劝他道:
“九爷,咱们回去吧。这是那孩子最好的路。”
他又何尝不知道?
可……他听见江宴哭了。
就这样,他在雪夜里挨到天明,最终还是没忍住敲响了胡商后院的门……
……
思及此,萧裕长叹了口气,看着怀里握着自己头发,渐渐睡熟了的小人儿,想到当年将他抱回来时,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心疼得仿佛让人剜了去。
自那以后每回江宴病了,就生怕自己会将他送走。
如今多年过去,江宴虽已记不得幼时的事情,但一生病就闹觉,非要他抱着睡这点,却一直没改。
虽然小混蛋闹腾起来实在欠揍,但比起他现在这样不哭不闹乖得可怜的模样,他倒情愿他闹腾些。
窗外风刮断了院里的梅枝,刚睡熟的江宴身子颤了一下,他将萧裕的头发握得更紧了些,闭着眼在梦里抽噎地呢喃:
“萧裕……萧裕……”
萧裕忙边走边拍着人哄,低声道:“在呢……萧裕在这儿呢……”
……
江宴这一病,病了一个多月。
头两日是夜里发烧,第三日倒是不烧了,却开始不停咳嗽,且吃不下东西,总闹着说肚子不舒服。
候属医说咳嗽是风寒入了肺,照例养着,每日多加一碗冰糖雪梨炖银耳即可。
吃不下东西,则是因那晚上的九块炙鹿肉,伤了脾胃,本来就病着,自然更难好了。
倒也不用吃药,照旧是清清净净地饿一饿,每日只吃点健脾胃的药粥,养一两个月便好了。
虽大夫反复强调没有大碍,不过是小孩子家身子弱,养养就好,但江宴病一日不愈,萧裕的心就跟着悬一日。
这些日子,王府属医们日日都要来替江宴诊两次脉,萧裕日日都要亲自过一遍脉案,公务暂且搬回内宅处理,亲自照顾江宴的饮食起居。
家下人每每进出主屋,隔着那十二扇金绿山水屏总能看见屏风后,萧裕抱着江宴在屋里来回踱步的身影,以及哄小孩的声音:
“是萧裕的错、萧裕不好、萧裕混蛋……我们打萧裕?嗯?”
不仅如此,为给江宴祈福,整个王府在江宴病好前不许升烟食荤,并下令给农商免税,开仓放粮赈济孤贫。
云朔城里有一座永安塔,嘉泰十七年,萧裕为给江宴祈福所建——
高约四十九丈,刹上宝瓶硕大,宝瓶下有承露金盘一十一重,周垂金铎,浮图朱户,扉悬金铃,绣柱金铺,璀璨夺目。
每每江宴生病时,寺内僧侣总要诵经祈福,昼夜不停,闻记十余里。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非但如此,萧裕又命人去各处请了一堆平安结、记名符回来,放进床头被江宴摔过的瓶中,并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两巴掌,教训道:
“再摔,还得打!”
引得江宴又是一阵哭闹。
自此,整个西北都晓得承安王府的小爷病了。不少人想登门探望,但萧裕怕影响江宴养病,皆挡了回去。
拓跋斡也托人送了一枚从蠕蠕国国寺请来的平安福来,并写信关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