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打扰她的专注,悠闲地负着手,脚步轻缓地走近她。
饶是如此,闻到了熟悉的橘香,白荔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弦声一顿,她就要放下琵琶,起身致歉行礼,又被牧临之眼疾手快地按住,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白荔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拗不过他,坐了下来,继续弹奏。
牧临之托着下巴,微笑地看着她,看着看着,过了一会,他开始抚掌打着拍子,应着她的琵琶,缓缓唱道,“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听到这熟悉的诗句,白荔抬起眸,倏然看了他一眼——
第35章
他唱的,正是《沉香篆》里的词。
“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一曲结束,牧临之似笑非笑,“怎么,我唱的不好吗?”
牧临之精通音律,连唱歌也是极好的,有男子特有的低沉磁性,还带了些悠扬之意,他当然唱的很好。
这样一个皮相极佳,挥金如土,又多才多艺的贵公子,难怪这么多女子喜欢他。
白荔淡淡挪开视线,如实道,“哪里的话,公子唱的极好。”
牧临之笑了笑,这一笑如沐春风,“女子嗓音天生柔和婉转,一首曲子能唱出柔肠百结、风情万种,比起男子来更能显出精髓,我今日是在白姑娘面前卖弄了。”
白荔知道他是在揶揄当初听到她唱曲之事,玉面一红,咬了咬唇,不做声。
“流年似水,不可追忆……”他娓娓道,问她,“温家之事,你恨吗?”
怎能不恨。
父亲身为礼部尚书,一生为了朝廷兢兢业业,只是想要维护先帝的基业,却死在了“奸佞”这样的批言中,一场大火,落了个满门获罪,人人屈于太后的淫威,父亲为官清廉,不善结交,到头来,连个为他说话平复的人都没有。
她怎能不恨,甚至也想过为温家复仇,可是她一个苟延残喘的罪臣之女,在这乱世生存下来已是不易,除了默默诅咒太后早登极乐,又能做得了什么?
她,什么也做不了。
白荔垂着眼睛,淡淡道,“奴婢不恨。”
牧临之看着她,“你可以恨。”
白荔心中一动。她隐约知道牧临之所做之事,与当年的父亲有异曲同工之处,可是她再也不敢赌了,哪怕牧临之权势滔天,可是他能高的过掌权的太后吗?
“公子,你……”白荔咬了咬唇,看着他,犹豫了起来。
她不愿意看见同样的悲剧再发生。
“公子?”牧临之将这两个字绕在舌尖,缓缓重复了一遍,轻轻一笑,“事到如今,你还是只肯这么叫我吗?”
白荔不再看他那双深情的眼睛,那只是一种虚妄的迷障,她垂下羽睫,平心静气道,“公子,我如今今非昔比,只是一名奴婢,我之下场,温家之下场,公子应当引以为戒。”
她不惜自爆身份,揭开自己最不愿对别人提及的伤疤,只为了让他知难而退。
无论他在做什么,陆禀已经盯上了他,陆禀是太后的人,她言尽于此。
牧临之一怔,看着眼前美人哀婉的眉眼,心中一痛,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执起她的一缕青丝,顺势托住了她的下颌。
“阿芮……”
白荔眸光沉痛,并不抬眼看他,他的脸缓缓凑近,注视着她眼底短暂脆弱的破碎。
他又情不自禁唤了一声,“阿芮……”
白荔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缓缓起身,将环佩还给了他,一缕倩影飘然而去,再不回头,只留牧临之还坐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倩影,久久失神,如同看一片触不可及的水中月、镜中花。
几日之后,白荔寻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做了一些精致点心,出门去云香楼探望落枫她们。
百闻不如一见,云香楼果然比望月楼还要奢华百倍,以前去望月楼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如今见了云香楼,只觉得用什么恢弘的词语形容都不为过,无愧为姑苏第一楼。
落枫她们几个见到白荔,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拉着她花蝴蝶似的到处参观。
如今落枫她们几个又回归了老本行,驾轻就熟,只不过还是有所不同,如今她们可是有良籍的人,底气十足,每日只需对着那些男人们弹弹琴跳跳舞就是了,要是有敢寻衅挑事的,自有牧临之安排的人为她们善后,她们累了就歇,无聊了就聚在一起玩,每天还有赚不完的银子花,日子过得竟比别院的时候还要滋润。
落枫她们当初在别院,吃过不少白荔做的点心,对她的厨艺很是赞不绝口,如今又吃上了白荔亲手做的点心,个个心满意足,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着,仿佛又回到了别院无拘无束的时光。
“要我看啊,就你这小模样,要是一来,我们怕是都要往后靠了,怪不得公子爱重你,怎么也不肯放人,非要把你拘在身边,没有我们姐妹几个,你这段日子,一定过得很无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