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睡觉的时候,也不再缠着他讲故事,要他哄着睡,反而打开房门,倔强地请求他离开:“小叔,今晚我想自己睡。”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可细细想来,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却像毒。药一点一滴渗进血液,每次呼吸都伴随着不知名的疼痛。
他总在安慰自己,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他精心呵护的白天鹅,总算变得独立懂事,想要挣脱牢笼展翅高飞,这是她的自由,也是成长的标志。
可为什么这种感觉并不美好。
反而令人无端烦躁。
扪心自问,这真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他冷静回答说,是的,他的拒绝都是出于道德与理性,他不想成为披着人类外衣的禽兽,不想成为日后被她憎恨的人。
她还太小。
她有大把青春去见识更广的世界,见识更多的人。
可心中却有另一道声音冷笑着,质问他为什么总是如此矛盾,总爱强词夺理,给自己套上伪善的面纱。
明明推开她的人是他,想要将她桎梏在身边的人也是他。
他大度地给她自由,却又自私地给她戴上锁链。
此刻,墙角的那枝葡萄藤结出硕硕果实。
他却开始捻着齿间的葡萄籽,怪葡萄酸。
“她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费理钟沉声问,目光森凉如刀,罗维不自觉颤了颤肩,低头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六点零三分。”
费理钟抬手摁了摁眉间的凸起。
“去找。”
他只吐出这两个字,对面坐着的孟德森夫妇却大气不敢喘,连罗维都察觉到他语气别样的冷漠,面色阴沉如窗外的夜色-
她食言了。
今晚她不想回去。
不知是大病初愈的后遗症,还是昨夜的梦反复徘徊在脑海里,她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被风吹得左摇右晃。
回家仿佛成了她的梦魇。
只要回去,就会在悄无声息的沉默中,迎来他们订婚的日子。
那是如刽子手般残忍的存在,要在她心尖剜掉大块血肉的。
她还是太胆小,在缓慢踏入绝望的坟墓中,她选择了逃避。
好像只要不回家,那天就永远不会到来。
罗维送她上学时,她在门口看见了前来拜访的钟晓莹。
她俨然一副未来太太的模样,昂首挺胸,表情带着几分洋洋自得,被管家握着掌心小心翼翼扶下车。
她没再效仿舒漾穿着,却换上了更为成熟稳重的深红呢裙,胸前别着枚黑丝蝴蝶结。
新娘子的在婚前,都爱穿点红色,沾点喜庆。
舒漾只瞥了眼就迅速挪开。
红色太刺眼,总会让她想起梦里他们穿的中式嫁衣。
以前她也憧憬过,像每个少女那样怀着好奇的期盼。
将来她结婚的时候,会选择中式嫁衣,还是举行西式婚礼呢。
可她既喜欢冗杂繁复绣着金丝凤凰的红盖头,也爱层层叠叠朦胧的白头纱,既想有庄重的仪式感,又想追求自由与浪漫。
她苦恼地纠结着,后来她又甜蜜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