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你来啦!还好吧?”随着一声亲切温和的问候,方于凤卿走进了客厅,她脸上的笑意也是浅浅淡淡的,似乎笑得热情了就会有失身份。她的身后,跟着方姜楚楚和方浩儒。
陈溪在去年的酒会上也见过方浩良及方姜楚楚夫妇,只是当时她还不够资格去问候他们,想不到现在,她即将成为他们的“大嫂”。方姜楚楚穿着黑色短袖针织衫和豹纹的裙子,服装的质地似乎不错,但其搭配的品位真是不敢恭维,比起旁边的婆婆,要逊色许多。
“还好,谢谢方姨。您这段时间还忙吗?”陈溪站起身,她的心情早已被他们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降温”,问候得也很是敷衍。
“呵呵,怎么能不忙呢!浩儒与你的婚事可是当下的头等大事,时间又紧,这段时间真是让我和梅姨没法放松了……”方于凤卿说话间优雅地拉过陈溪一起坐下,按陈溪的感受,与其说她像亲切和蔼的母亲,不如说更像平易近人的领导。
“你最近是不是工作也很忙啊?刚刚下班吗?”方于凤卿打量着陈溪身上的深紫色条纹西服套裙,倒是有几分白领丽人的精干。
“是有点忙。因为马上要休假,所以最近要加紧完成一些事情。”
“嗯,再忙也要注意休息……来,认识一下,这是楚楚,Amanda,浩良的太太。”方于凤卿招手示意方姜楚楚在自己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楚楚,这是小溪,英文名叫Rosie,以后你们就是自家姐妹了。”
“Hi!Rosie,欢迎你。”方姜楚楚挑了下嘴角,笑容比婆婆还淡。
陈溪一直等着她先开口,就是不确定她是讲香港白话还是普通话,原来,她也会讲普通话。“谢谢你,Amanda。想不到,你的国语讲得这么好。”
“我嘛,其实和妈妈一样的,是台湾人。”方姜楚楚看了方于凤卿一眼,笑得有些自豪。
“噢,是吗?怎么没听Michael说过,原来方姨是台湾人。”陈溪有些意外地转脸看着坐在身边的方浩儒。
“呵呵,妈咪是台湾人,但一直在香港生活,早已算是香港人了,只能说,‘祖籍台湾’而已。”方浩儒笑着简单解释了一下。
陈溪继而也笑了笑:“我听说台湾的传统国文教育很是严谨,难怪方姨讲话总是很有修养底蕴。”
方于凤卿笑而不语。方姜楚楚则突然搭腔:“那当然啦!妈妈可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知书达理……Rosie,你以后啊,可要跟着妈妈用心学,肯定能学到许多以前学不到的东西。”
陈溪暗暗咬了下内唇,接着礼节性地挑了挑嘴角,借以掩饰内心的不满。也不知道这个准弟媳究竟是想溜须婆婆,还是想贬谑她。
“其实我们Rosie不用学都会做得很好,在公司里也是公认的小才女,对吧?”方浩儒适时插嘴打岔,悄悄用手在陈溪的背后轻轻地摩挲着。
方于凤卿看了陈溪一眼,开口道:“好了,也该吃饭了。哎,楚楚,你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小溪吗?还等什么呢?”
“哎呀,真的忘了吔!”方姜楚楚此时的笑容忽然展得很开,扭头向客厅外喊道:“小蓉,帮我把送给Rosie的礼物拿来。”
小蓉应声拿来一只包装精美却并不大的盒子,放在了陈溪面前的茶几上。陈溪暗觉好笑:还以为是多大体积的东西,就这么一个小盒子,还要劳师动众地让别人拿上来,搞得好像皇帝向大臣传旨要通过侍卫一样……
开餐之前,陈溪想洗一下手,跟着小蓉走开。方姜楚楚先去了餐厅,方浩儒则借故有事,与母亲一起进了她的书房。
“妈咪,您能不能提醒一下楚楚,以后说话收敛一点儿。小溪第一次到家里,您看她刚才那副狂妄自大的架势,哪儿有什么大家闺秀的教养!”方浩儒按捺了半天,终于等到机会跟母亲发牢骚。
刚才在客厅里,方姜楚楚将一部价格不菲的威图镶钻手机作为见面礼送给陈溪,陈溪却因受不了对方神气活现的姿态,婉言谢绝了这份华贵的“嗟来之食”。方姜楚楚感到没面子,当即拉下脸,言辞更为不恭,甚至说陈溪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也使用威图手机的方浩儒……陈溪则毫不示弱,继续还以“软钉子”。两人虽非明着争吵,但你一言我一语的“暗杠”已明显弥漫着火药味,最终方于凤卿母子不得不开口打圆场,才算彼此保留了一张未撕破的面子。
“亏你还是大哥呢,怎么这样说自己的弟媳?一点兄长的风度都没有……”方于凤卿不紧不慢地数落着他。
“我还不够有风度啊?就是念她是弟媳,我才一直忍着没有出声,如果换成是浩良敢说那些混账话,我早就动手揍他了!”
“好啦!”方于凤卿瞪了儿子一眼,“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也别总是指责楚楚,小溪也不是没有问题,客客气气地接受了手机,不就没事了?我看她也是不够贤淑,将来可是要做大嫂的,怎么能一点气量都没有?处处与人争强,就不懂得要低调一些……”
方浩儒有些不爱听了,反驳道:“妈咪,我看是您太偏心浩良了,明明是楚楚的态度过分‘高调’了,您却责怪小溪不够‘低调’,我说句公道话就是‘没风度’——小溪如果真的不懂事,刚才就不会主动道歉了,本来她也没错!”
“可她要是真的懂事,一开始收下手机不是更好?何至于后面闹成这样!”
“妈咪——小溪从来就不热衷这些东西,她要是喜欢,我早就给她买了!也轮不到楚楚在这儿炫富。小溪向来就是这样单纯朴素,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好。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您老是挑剔她的不是?楚楚嫁进方家这么长时间,总是一副暴发户的虚荣样儿,我早就看不惯了,您反而对她挺宽容。难道就是因为她是浩良的太太?”
方于凤卿听出他意有所指,不禁也有些动气:“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陈溪,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讲话!”
方浩儒毫无退却之意:“妈咪,不要再挑剔小溪的不是。我和浩良在您心目中孰轻孰重,我早就无所谓了。如果您还认我是您的儿子,就恳请您对小溪和楚楚能够一视同仁,别总是用两套不同的标准区别对待……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请求您赏我个面子,别再由着楚楚搅局,她要是还敢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子给小溪看,您就别怪我又没风度了。”他说罢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开门走出了书房。
方于凤卿僵直地站在原地,猛地将手边茶几上的几本书打翻在地。
方家餐厅给陈溪的印象,其辉煌程度堪比御景酒店总统套房中的小宴宾厅。
圆形餐桌白净平整的台布下围着紫红色的丝绒桌裙,台面上的转盘中央摆放着大簇的新鲜插花,周边的一道道珍馐佳肴在水晶灯的暖光下泛出新鲜诱人的色泽。亮金色碟托、筷架、餐巾扣的摆放够得上星级酒店的国宾宴会水准,筷子雕工精美,漂亮的骨瓷碗碟透着一种甜白釉般的清润光韵,边沿还有一圈雅致的景泰蓝镶边。从梅姨与小蓉的对话中,陈溪得知,她们会根据每一餐的风格来铺设餐台,今天的中餐摆圆台,如果吃西餐就摆长台,就餐的人数不同,摆台的规格也不一样,似乎早餐、中餐及晚上的正餐,所用的餐具及馔饰也各有各的讲究。
她暗暗感慨:这豪门中的仆人也不简单,素质快赶上酒店中受过专业培训的服务员了!自己若是真的来这里当保姆,还未必称职,说不定打烂一样物件,几个月的工钱就没了……
本是极其丰盛的家庭晚宴,却没有令人信服的其乐融融。餐桌边围坐的四人,之前都或多或少地带有一些不好的情绪,此时又要强装笑意,实在不算轻松。其中最为郁闷的当属方于凤卿了,不完全因为母子间刚刚的不愉快,儿子对自己积怨已久的误解以及在婚事上的执拗亦令她百般无奈,再想这未来的妯娌俩也都是吃不得亏的大小姐,真不知将来又会闹出什么事端……然而对于眼前“木即成舟”的局面,她只能努力营造些祥和之气,总之,尽量让事态进展得顺利些以求苟安。
方姜楚楚原本是因为公司的事来北京,第二天就要回香港。索性借着吃饭的机会向“集团主席”和“总裁”汇报香港那边近日的情况。这些话题,至少在座的“其他人”是插不上嘴的,也就避免了再起冲突的隐患。
三个人都在聊公事,陈溪倒乐得偷闲享用自己的美餐,偶尔应付一下母子二人关于“菜是否合口味”或者“试试这个味道如何”之类的关照,就连她自己也忘记了:原本这顿晚餐的主要议题,其实是关于她和方浩儒的“大婚”……
一直等到上甜品和水果,席间的话题仍是关于方氏今年在风险投资方面的战略构想。陈溪凭着旁听来的信息判断,方姜楚楚似乎只负责内部的行政管理,如今也是大谈特谈什么发展策略,听其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大话,暗觉好笑……“自娱自乐”之际,方浩儒冷不丁凑过来搭着她的肩,倒是吓了她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