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那座位于半山,戒备森严,如同古堡般的厉家老宅时,林漾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宴会厅里已经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所谓的“自家人”其实也不少,厉沉舟的父母、叔伯、几个姑姑姨母以及他们的家眷,林林总总坐了满满两大桌。
看到他们进来,各种目光立刻聚焦过来,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优越感的打量。
“沉舟和漾漾来了,快坐快坐。”
厉母笑着招呼,安排他们坐在主桌,紧挨着厉父和厉沉舟。
寒暄,落座。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席间的气氛表面上一团和气,但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果然,酒过三巡,一位戴着翡翠项链,颧骨很高的中年女人,厉沉舟的某个远房姑妈,林漾记得她姓赵。率先将话头引到了林漾身上。
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笑容慈祥,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漾。
“说起来,还是漾漾有福气啊。能嫁进我们厉家,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赵姑妈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桌人都听清,“瞧瞧,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看来沉舟很会疼人嘛。”
这话听起来是夸赞,实则字字都在提醒林漾“高攀”的身份。
桌上几个女眷配合地发出低低的轻笑,眼神暧昧地在林漾和厉沉舟之间扫来扫去。
林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却维持着得体的浅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另一位穿着套裙,短发烫得一丝不苟的姨母立刻接上,语气带着故作关切的好奇:“是啊,漾漾现在也不拍戏了吧?也好,那种抛头露面的工作,确实不太适合我们厉家的媳妇。就在家享享清福,对吧,大嫂?”她转头看向厉母。
厉母笑容不变,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态度模糊,更助长了那种无声的压力。
林漾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骨瓷碗里精致的雕花,胃里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开始有些翻搅。
他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和前世一样,不要回应,不要给她们继续发挥的机会。
“说起来,沉舟最近那个海外并购案真是漂亮,听说又赚了这个数?”
一个叔伯辈的男人,试图把话题引向商业,想奉承厉沉舟几句。
然而,那位钱姨母显然不想放过林漾,又把话拉了回来,声音带着刻意的惋惜:“哎,就是漾漾这么待在家里,会不会太闷了?沉舟工作又忙,也没时间陪你。要不要考虑去自家公司找个清闲点的职位?也算有点事做。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总比无所事事强,传出去也好听点不是?”
“无所事事”四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林漾的心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起身离开的冲动。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林漾身上,等着看他的反应,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等着看厉沉舟的反应。
厉沉舟一直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用着餐,仿佛周围的暗涌都与他无关。
直到钱姨母这番话说完,席间陷入那种微妙的寂静时,他才放下了手中的银筷。
动作很轻,银筷落在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微响。
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