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朝我后脑子上扇了一下,说:“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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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第一次坐在审讯室里,面对民警的盘问。狭小的空间、一丝不苟的表情、静穆的气氛,让我想起来第一次参加面试时的场景。
我说:“民警同志,我们真不是黑社会??”
民警敲着桌子打断了我的话:“中国就没有黑社会!”
“对对,没有黑社会,只有黑社会性质组织,可我们也不是黑社会性质组织啊!我就是一普通上班族,我那个朋友曹亢,他就是饭店一厨子,还有另外几个朋友,都是普通老百姓,修自行车送快递啥的,不信你们调查调查??”
两位负责审讯的民警耳语了一番,还略微点了点头,貌似赞同我的观点,接着又道:“你们的个人情况,我们基本上调查过了,但你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手持菜刀??”
我嘟囔道:“菜刀又不是管制刀具。”
民警对着我瞪起眼来:“现在菜刀都实名制了,这玩意儿比管制刀具还厉害!你们这几把菜刀,登记过吗?”
我嗫嚅道:“没有。”
“没有还犟嘴!”民警训斥道。
被民警批评教育了一番,所幸没什么大事,就被放了出来。临走的时候,我问审讯我的那个民警道:“先挑衅我的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你说打报警电话那个人啊?”
“对,就是他,他被判了多少年?”
“判什么多少年,人家比你们还清白呢。”
“啊?”我疑惑道,“不可能啊,那家伙剃着光头,戴着大金链子??”
“剃光头戴金链子就是坏人啊?身份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他是4A广告公司的艺术总监,文化人,标准的知识分子,还是个艺术家呢!”
我目瞪口呆。
曹亢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神色沮丧,脸色灰白,像过了一场大刑似的。害得我对着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你没事吧?”
“没事。”曹亢坐在马路牙子上抽起了烟,揪着满头的黄毛,沉默了半天,一句话也不再说。
这件事情对曹亢的打击很大,连着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他都没有联系我,打他手机也不接。我去他打工的饭店找他,才知道他已经辞了职。
我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约了老秦一起去他家里找他。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分量不太够,老秦毕竟是道上的前辈,又被曹亢视为偶像,所以老秦说的话,他应该会听。
在路上,我问老秦:“曹亢说的那些,您一个人砍十几个人,一直从按察司街到共青团路,血流漂杵,是不是真的?”
“哎呀,你又提这个??”老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脑袋想想就能知道,肯定是假的了,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十几个人。再说了,血流漂杵,派出所不管吗?真要血流漂杵的话,估计连武警都要出动了。”
“那怎么??”我疑惑道。
“你打过群架没?”老秦一副过来人的口气道,“刀子,是谁都不愿意动的。那一家伙下去全是钱啊。你别说十几个人了,就是砍伤一个人都能讹死你!打群架最重要的不是打,而是谈判,大家都是混这块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这边有你认识的人,你那边有我认识的人,大家一看,‘哎呀,原来是你啊’,都是熟人,怎么打得起来。最后都是说道说道得了。”
我恍然大悟:“敢情是这样啊。”
“那可不,你以为都跟电视里演的那样啊。电视里还演人会飞呢,你见谁飞过?”
我们到了曹亢家,见满地的凌乱,他大包小包地收拾了几个包裹,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我问他要干吗。
他说:“我看清楚了,这里根本没有我生活的土壤。我要离开这里。”
我问:“你要去哪儿?”
“去香港。”他透过窗户,眯起眼睛望着远方。
老秦劝他:“小曹啊,我劝你冷静点,香港不是电影里演的那样??”
曹亢拍了拍老秦:“秦哥,你知道吗,这半个多月,我干了一件自己想干却一直没干的事情。”
老秦问:“啥事?”
曹亢脱去上衣,他那完全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的身板上赫然文着一条五彩斑斓的“盘身龙”!大龙从左肩一直缠绕到右后腰上,张牙舞爪,灵动鲜活,每个鳞片仿佛都在蠢蠢欲动。因为有了这条盘身龙,曹亢那干瘪的身板在刹那间有了慑人的魔力。
老秦目瞪口呆,面对此情此景,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哥,我知道你退出江湖了,但江湖上依旧有你的传说。别担心——”曹亢忽然破天荒地引用了一句诗,“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