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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2页)

因而,娇娇妈成了被男人们暗地里唤作“烧饼西施”的女人。除了啤酒,她的烧饼是楼里男人最爱买的食物。不管遭遇什么冷遇,依然无法降低他们光临的热情。后来,楼里的女人们发现了这一现象,便剥夺了男人买烧饼的权利,只派自家的孩子去买。

我因此和娇娇妈有了接触,虽然这不是一个好活儿。

娇娇妈虽然对来买烧饼的小孩儿现出长辈应有的和颜,但是在交付烧饼前,她会让孩子们算一道两位数乘以两位数的数学题。如果小孩儿面露难色,娇娇妈就会说,这些简单的题在娇娇那里只用五秒钟就能得出答案。当然,娇娇每次都会亲自证实她妈妈的话。我的小伙伴小辉曾拿同样的题目考过娇娇,娇娇每次都能迅速作答,还炫耀自己是数学课代表。

我不是那种能迅速算出24乘以42等于多少的小孩儿,但是我总能察觉别人发现不了的问题。

我最近发现,娇娇渐渐不和妈妈肩并肩地走在一起了,她们也成了同极相斥的两个人。

娇娇妈的隔壁住着梦梦妈,另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娇娇爸还在世的时候,人们从来没见过娇娇妈和梦梦妈讲话。如今都成了寡妇,两个人的话多了起来,不过不是聊天,而是争吵。

她们会因为放在门边的垃圾争吵,会因为中午电视发出的声音争吵,会因为两个孩子的争吵而争吵,会因为对方的摊位占了自己的地儿而争吵。对了,忘了说了,梦梦妈在娇娇妈的旁边经营一个卤菜摊。

梦梦妈是个大骨架的女人,她的女儿也是,嗓音厚重、穿透力强。如前所述,娇娇妈和娇娇则正好相反:身形娇小、嗓门儿细弱。可细弱的嗓门儿发出的声音尖厉刺耳。

因此,如果梦梦妈和娇娇妈在楼道里吵起来,堪称惊天动地。梦梦妈的咒骂、娇娇妈的讥讽、梦梦粗而响的哭喊、娇娇尖而细的号叫,伴随着摔板凳、踢木门的响动,还有事不关己的邻居们在一旁五花八门的解说、评论,小楼里热闹非凡。

这时,置身事外的我妈会告诉我:“以后不要娶那样的女人。”

我会接着问我妈:“那娶哪样的女人呢?”

我妈说:“娶我这样的。”

吵到一定程度,看样子必须抄家伙动手了,才有人上前拉架,拉不动时就喊警察。警察把两个女人带到派出所一顿训诫,威胁她们要是继续吵闹就各自拘留十五天,两个女人这才耷拉着脑袋回家。

吃过晚饭,入夜已深,梦梦妈开始向她死去的丈夫哭诉,哭喊声一阵儿高一阵儿低,像是在唱戏。我张大了耳朵,想捕捉其哭诉中是否夹杂着娇娇妈的啼哭。我没有捕捉到。

我妈感慨道:“两个可怜的女人。”我爸跟着感慨:“两个可怜的女人。”我妈对我爸说:“我觉着可怜就够了。你该上班上班、该下井下井去。”

后来我爸告诉我,娇娇妈是不屑于和梦梦妈吵架的,但是她太骄傲了,太骄傲就会太敏感,太敏感就会脾气不好,脾气不好就容易伤人伤己。

我表示不太懂这种三段论似的推理。

第二天清早,梦梦妈会整理好心情带着笑脸出门,买来猪蹄,改刀、煮熟、剃毛、卤好,卖给邻里。

娇娇妈则不然,她会把自己关上一天,独自在屋里舔舐伤口,只让女儿给自己买些吃的。不会买烧饼,她痛恨烧饼。

娇娇妈和梦梦妈的争吵就像女人的例假,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警察们也会跟着来一次。窗栏后的我因此记住了那几个警察的样子。

后来,我妈下岗了,我爸靠每个月几百元的工资勉强养活我们一家五口。

小楼里的人因为艰难的生计而迅速老去,甚至有人因此死去。三楼的韩叔从煤矿下岗后干起了出租车生意,一天晚上遇到劫道的,被捅了个透心凉。韩婶因此成为我们这栋小楼里的第三位寡妇。

我妈有时候会劝我爸:“还下个什么井哟,不要黑不要白的,不要生不要死的。”

那时我已经上初三,大概明白我妈的话。因为无法感同身受,我只能选择沉默。

没有了可以炫耀的物质财富,邻里们便拿孩子攀比。我没给我妈争面子,依然无法一下算出两位数的乘法,也无法一口气背出白居易的《琵琶行》。楼里还有些比我聪慧的小朋友,但是他们都在娇娇妈的考题中溃败。娇娇妈是个“与时俱进”的女人,总会想出比我们的能力高出不多的题目。娇娇妈依然会说,她的女儿能在五秒钟内给出准确答案。可娇娇再也没帮娇娇妈证实过。

除了一如既往的聪慧,娇娇仍然始终穿着雪纺的裙子,始终梳着顺滑的马尾,始终蹬着各式的小皮鞋,走过那段不长的巷道,独自一人。

而娇娇妈已经不再穿红色的高跟鞋,也不再戴镶嵌着红宝石的耳坠。她的胸前多了围裙,手上沾满了面粉和葱花。男人们已不会在众人中多留意她一眼。我依然认为,如果细看,还是可以在这个女人的面孔上寻得残留的美丽印记。

又过了一年,娇娇考上了省重点,去了市中心的高中就读;我考上了市重点,去了一所稍偏的高中住校;梦梦则辍学了,开始与她的妈妈一起做卤菜生意。

入读不同的学校后,小楼里各家孩子的人生道路开始分岔。故乡则成了陈旧印象与现世流言交织的复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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