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伯伯好,俞伯母好。”伪装乖巧,戴清嘉还是会的。向俞景望的父母问好之后,她正准备入座时,包间的门被推开,女孩欣喜道:“戴老师!”
来人是俞彦珊——俞景望的堂妹,戴清嘉学校的同学。二人同为戏剧社的成员,她在演员部,俞彦珊在导演部。
戴清嘉盛名在外,然而无论她如何受男生的追捧,或者大家心里清楚她未来可能会成为明星,她却始终不是安城中学主流价值观认同的人,而俞彦珊这样同时拥有甜美长相、优越家境、年级前三的好成绩、丰富多彩的课外生活的三好学生才是。
俞彦珊与人为善,在学校里有很好的人缘和名声,她还和宋予旸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过,戴清嘉和她交集甚少,准确地说,她展现给戴清嘉的只是心高气傲的一面。
眼下,像在学校里偶遇时一样,俞彦珊对她视而不见,直接坐到戴宁笙旁边的位置:“戴老师,你怎么不教我们了?我好想你。”
戴宁笙安慰她:“没关系,我是戏剧社的顾问老师,我们还是会见面的。”
她们正聊着天,俞景望的母亲朱月喝了口茶,忽然开口说:“宁笙,你这条裙子设计得是不是有点儿暴露了?不太符合教师的仪表,以后少穿为好。”
戴清嘉闻声看去,朱月口中的暴露,只是锁骨那儿有几处隐晦的刺绣镂空。
母亲言语深处的干预意味使俞景望皱眉,他侧头看了一眼,道:“我不觉得。”
俞彦珊附和说:“婶婶,我也不觉得戴老师这样穿有什么不妥。”
朱月不太高兴,她是教育局的副局长,习惯了发号施令,却不好反驳儿子的话,侧身对李韵玩笑道:“你瞧瞧,景望还是很知道护着宁笙的。”
李韵干笑几声,戴清嘉知道她最是护短,自己再怎么数落女儿都可以,外人最好不要说一句。朱月对戴宁笙说话绵里藏针,她心里很不高兴。
李韵和朱月是旧同事,以前同是青年骨干教师,现在有望成为亲家。李韵本就存着暗暗较劲的心思,碍于戴清嘉是通过朱月的关系进了安城中学,她给朱月留了几分薄面。
戴宁笙取出包里一件薄开衫,俞景望按住她的手:“不用穿,别放在心上。”
戴宁笙摇摇头,柔和地笑道:“我正好有点儿冷了。”
“宁笙一向是最得体的。”朱月终于有了真正的笑容,“要我说,在我见过的小辈里没有比宁笙气质和修养更好的女孩。”
虽然有笼络人心和捧杀的嫌疑,但是说起对戴宁笙的初印象,朱月是真心实意的。戴宁笙幼时学钢琴和芭蕾,身体里像住着一只白天鹅,体态时时优雅。然而这样形容到底太西方了,她的谈吐和举止很有中国古典的文人意蕴,含蓄而悠远,这样的气质,在现在的年轻人身上很难再看到了。
朱月第一次见戴宁笙的时候,她穿着一袭改良版的旗袍。朱月先前还有存有疑虑,尽管俞、戴两家同为典型的中产家庭,但是戴家做生意,这样的富裕人家在安城多不计数,俞家是高知家庭,她自觉更高一筹,然而,和戴宁笙见面之后,她当下便认定这是她理想的儿媳人选。
席间,但凡朱月说话,总是离不开俞景望,明里暗里夸赞他作为青年医生如何优秀。
俞景望的父亲打断道:“你别再夸他了,一点点小成绩,根本没什么了不起。”俞庭是省内著名的骨科医生,俞家三代从医,他对朱月的褒奖不以为然,“医生要走的路还还长着呢,他现在只是入门的新人,最重要的是戒骄戒躁。”
“俞主任,做母亲的总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最好,我家那位也这样。何况景望确实优秀。”戴航打圆场,“来,我们喝茶。”
轮到李韵,她自然不会落下风,又说起戴宁笙。两位母亲争强好胜,唯一产生共鸣的地方是说起子女高考失利。高中时,安城中学开设了正常班级之外的清北班,目的是给年级里尖子中的尖子提高成绩。除了上线清北,学校还有希望清北班的学子夺取单科和总分状元的野心。俞景望和戴宁笙就是清北班的一员,按说,他们是可以上清华、北大的,结果两人高考不约而同地发挥失常。
李韵和朱月惺惺相惜不到一刻,就开始暗示起自己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发挥失常,对方的孩子其实是不具备足够的实力。
俞景望和戴宁笙无奈地对视一眼。
戴清嘉眼观鼻、鼻观心,安分守己地吃完饭,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后,向众人道别:“我吃饱了,伯父伯母、爸爸妈妈,你们慢慢吃,我和同学约了去书店,先走了。”
门一打开,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戴清嘉约了卢珂逛街,校服下穿着吊带和短裤,她去洗手间,脱了外套和长裤,就以这样清凉的装束回来说再见。
琥珀绿的法式油画吊带印着精致的刺绣,戴清嘉雪白的锁骨、肩膀和大片肌肤**在外,光艳照人。
连李韵也想不到她会来这一出,俞景望反而是在场的人里唯一不惊讶的,戴清嘉怎么可能知道适度呢?要所有人都注视她,她才能满意,才会觉得理所应当。
察觉俞景望的目光,隔着圆桌,戴清嘉朝他扬起了下巴,非常轻微,大概只有他能发现——当作对他的建议的回答。
朱月的脸色当即沉下来,她方才管束了戴宁笙,指出了一分暴露,戴清嘉就立刻做到十分,明摆着是在挑衅她。
戴宁笙蹙眉,担忧地看了眼李韵的反应,毕竟妹妹这样打扮,出现在长辈面前未免有失礼仪。转眼,又见戴清嘉转身离开前向自己做了个鬼脸,她不禁抿唇一笑。
李韵既生气,也有出气的快感,假装无奈地笑笑:“我这个女儿从小就淘气,我管不了她。”
朱月正准备敲打敲打戴清嘉,一直旁观的俞景望突然站起身:“爸妈,你们慢用,我回医院了。”
她的注意力瞬间回到儿子身上:“景望,路上小心。”
卢珂在步行街口等待,天气炎热,她穿着和戴清嘉同款的吊带。
戴清嘉手拿两个甜筒,优哉游哉地出现,卢珂接过巧克力味的,听好友问道:“你觉得我们这样穿算暴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