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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发现世界原本之美(第3页)

内观禅修社,就是那个夏夜我的大脑在眼前打开大门的地方,恰好强化了这种自然的信仰转变。在葛斯汀、莎兹伯格和康菲尔德买下禅修社的红砖楼之前,那里是一座见习修道士培训楼。从衣帽间走向禅室的路上,两侧都是画有耶稣画像的彩色玻璃——有一幅是他在最后的晚餐时的样子,有一幅是他在虔诚地祈祷,估计应该是在受难之前不久。每次我走进禅室——至今我已经走过几百次了——都会看向那些耶稣画像。这些画像几乎每次都会使我的精神高涨一些。这也是合理的,因为耶稣说,我们对世界的感知是扭曲的,我们应该修正自己的盲点,而不是抱怨他人的盲点:“你这假冒为善的人!先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然后才能看得清楚,去掉你弟兄眼中的刺。”阿门。

我没有自称佛教徒,因为我并没有接受传统佛教中的很多内容——信仰和仪式方面的。我不信轮回和因果报应,走进禅室的时候,我不会在佛陀塑像前鞠躬,也很少向佛陀或其他佛教神明祈祷。在我看来,如果我自称佛教徒,将会是对很多佛教徒的不敬,他们在亚洲和其他地方继承并保持了一种丰富且美丽的宗教传统。

尽管如此,考虑到我的个人历史,我们有理由去问,我的冥想修行辅以背后的哲学基础,能不能算得上一种宗教信仰。它于我是否有基督教之于我父母的作用,尽管我拒绝接受佛教中超自然的部分——实际上对自然主义部分也是有选择地接受?

世俗”佛教是不是一种宗教

如果你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最好向威廉·詹姆斯求助。一个多世纪前,他在著作《宗教经验之种种》(VarietiesiousExperience)中试图找出一种框架,包容东西方所有称作“宗教的体验形式”。詹姆斯说,从最广泛的意义上讲,宗教可以看作“信仰一种存在,它有不可见的秩序,我们的至善在于就此秩序和谐地调整自身”(3)。

虽然“世俗”佛教属自然主义,但我还是认为它有一种预设的“不可见秩序”。随着开悟的到来,已经被切得支离破碎的现实原来还具有底层的连续性,一种互相关联的基础构架。有些人将其称作“空”,另有一些人将其称作“同一性”,但是所有人都认同,现在它不像他们未曾了解它之前看起来那么破碎了。

而詹姆斯所谓的“至善”也确实在于根据这种通常不可见的秩序和谐地调整自身,不管你把这种至善看作最深的幸福还是自身的美德。当然,这种对自我的调整,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要求我们,不能像以往一样把自己看作实质性的,至少是不那么特别的实质性的。事实上,上述自我的扩散,以及自我界限的延伸,都是“不可见的秩序”——对我的内在和外在连续性的新认识——的一部分。

佛教教义还提出了第二种关于不可见的秩序的假设。还记得吧,佛教的一项基本前提就是,看到形而上的真相——看到事物内在和外在的本相,由此也看到内外两面的连续性——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看到道德真相,在道德上将我们的福祉与他人的福祉等量齐观。换言之,在形而上真相和道德真相之间有一种结构一致性。这也可以看作一种秩序,如果我们不加以修行,使其显现出来,它就会一直隐形。

我们不能认为这种不可见的秩序是理所当然地存在的。你可以想象一个不具备这种结构一致性的宇宙,在这个宇宙中,看到形而上的真相根本不会影响你对其他生物的行为,更不可能使你更友善地对待其他生物。但是根据佛教的观点——甚至在更世俗化、有时都不足以称作宗教的西方佛教中——在我们生活的宇宙中,看到形而上的真相有助于我们看到道德真相。开悟具备一种天然的同一性。

此外,保持一致性的还有第三个方面:我们的福祉。幸福——消除或至少减轻痛苦和不满足——往往与看到形而上的真相保持一致,并对随之出现的道德真相施加影响。这种一致性也并非宇宙必须具备的。

如果你仔细想想,会因世界如此安排而感到惊异:你踏上解除自身痛苦的道路,如果孜孜不倦地追求,最终不仅会变成一个更幸福的人,还会对形而上的现实和道德现实有更清晰的认识。这是佛教徒的观点,而且有切实的证据支持这种观点。

这三个方面的一致性——形而上的真相、道德真相和幸福的一致性——充分体现在一个词中:达摩。“达摩”这个古代词语,语义丰富且居于佛法修习的核心地位,最常见的定义是“佛陀的教法”。就目前而言,这种定义是准确的,但是这个词还指佛陀的教法传授的核心真相。因此,达摩代表了我们所处幻觉之外的现实,也就是关于这些幻觉如何带来痛苦的现实,它还代表着所有这些隐含意义对我们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换言之,达摩既是关于事物本相的真相,也是事物如何顺应自然合理而为的真相。它既是症状也是药方,既是真相也是方法。

因为佛陀开出的药方不仅仅是从痛苦中得解放的药方,还是正确行为的药方,所以“达摩”这个词还有一层特别的道德含义。事实上,达摩可以看作两层意义上的自然法则,一方面是实体宇宙遵循的自然法则,另一方面是我们努力遵守的道德法则。

用一个词来表达所有这些含义,本身也是证明,根据佛教所言,秩序通常藏在深处,但如果你能够勤勉地(詹姆斯或许会这么说)就此做自身调整,这些秩序就会更明显。

上文所述可能太抽象、太哲学化,容我用比较直白的话再回答一下这个经常被问及的问题:冥想能不能使我更幸福?如果能,到底能提升多大程度?

嗯,以我为例——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算是一个大难题——答案是肯定的,冥想确实使我更幸福了一些。这很好,因为我是喜欢幸福的,特别是幸福的是我本人。与此同时,我在向人们阐释修习冥想的原因时,更多关注的是幸福的质,而不是幸福的量。总体来说,比起以往,我现在体会的幸福包含着对宇宙更真实的认识。我认为,建立在真相基础上的幸福,比没有这个基础的幸福更好——不仅是因为建立在真相基础上的事物比其他有更牢靠的根基,还因为依照这些真相行动,恰好意味着对同类更友善。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说,洞见冥想给你的生命带来的任何幸福增量都是特别值得为之努力的:因为,这些是可靠的幸福增量。这种幸福的基础是多种清明智慧——对世界更真实的认识、对他人更真实的认识、对自己更真实的认识,而且我相信这也更接近道德真相。“达摩”这个词幸运地包含了幸福、真相和善意的结合,而我认为这使得自然主义佛教也能符合威廉·詹姆斯关于宗教的定义。

如果你能发现这个集合中还有一种元素——如果对达摩的广泛关注可以拯救地球——那就算个额外奖励吧。

真相与美

2012年12月中旬的一天晚些时候,我在一次冥想静修中,正在外面做一些行走冥想。某一刻,我抬头看向天边,看到太阳已经落下。天边留下了粉色和紫色的余晖,落在冬日的枯树上。我正在思索一些个人事务和别的事情,本来就有些郁闷,此刻,强烈的忧郁情绪涌起,平常看到冬日黄昏时也常会出现这样的情绪。当时我正在修行期间,每天有很长的时间都在审视自己的感觉,于是几乎条件反射式地就开始审视忧郁的感觉。那种感觉立刻就失去了力量。它没有立刻消失,但这时看起来无非就是一种物理波动,在我的身体里慢慢游走,既不好,也不坏。

这种美——还有其他很多因为冥想修习而有更深体会的美——是我无法真正理解的。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冥想可以使你与你的感觉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还能减少感觉对你的控制,那么,原则上讲,对好的和坏的感觉的作用不应该都是相同的吗?你最后感觉到的不应该大体是中性的吗——也就是说大体上什么都感觉不到吗?然而,从实际情况来看,似乎有一些感觉得到了强化——最明显的就是对美的感受。

我有时会想,这种得到强化的审美感,可以给空一种具有讽刺意味的道德力量。一旦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去看人身上的本质——一旦你对它们的感知不再掺杂对它们好坏的判断——或许就会想,对它们产生任何感觉的理由已经大大削弱,包括怜悯之情。但是如果我们天然地会倾向于认为包括人类在内的事物是美好的,这种倾向就可以转化成对它们福祉的关怀。至少,这也是可以算作一种理论,用于解释冥想使人变得更富有同情心的原因。

总之,我至今仍然困惑,冥想练习似乎有一种强化审美感的自然倾向。我想,一种解释是,你根本没有去想,便用正念过滤了自己的感觉——更努力地与令人不悦的感觉保持临界距离,而对审美情趣等令人愉悦的感觉会放松一些。但是,无论如何,感觉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审美感更像大脑在对自身的全然关注消退后自然选择的休憩场所。

我很想引用约翰·济慈的一句名诗:“美即是真,真即是美。”或许当你更明晰、更真实地看世界时,不仅能享受到一定程度的解放,还能对世界的真实美感有更直接和连续的感知。另一方面,我们说世上有真实的美、内在的美,而佛教又特别强调我们倾向于给世界强加意义,这两种观点之间似乎有矛盾之处。这种观点肯定与进化心理学的观点是相左的,后者认为感觉在感知方面的任务其实就是,由大脑设计,仅根据某些事物与生物体的进化论利益关系,决定对某种特定类型事物的感觉。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性,某些对宇宙的亲切感属于意识的某种默认状态,若没有卷入内在扭曲的自我运转,就会回归到这种默认状态。但是这种观点已经超越了心理学的范畴,进入了哲学领域,成为对何为意识的哲学思考。我对这个问题的总体观点是,我不知道。

我们生活的世界中有很多令人不喜欢的事物。在这个世界中,如佛陀所说,如果我们秉持自然的观察方式和存在方式,就会给自己带来痛苦,给他人造成痛苦。我现在理解,因为这个星球上的生命由自然选择创造,所以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尽管如此,这同样也可以是一个形而上的真相、道德真相和幸福保持一致的世界,如果你开始意识到这种一致性,这个世界就会看起来越来越美。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真的要惊叹于这种隐藏的秩序——似乎比自然选择更深层次的秩序。我越发觉得应该感激它的存在。

(2)原注:我在此处提出的观点并非我原创。佛教学者很早以前就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近于逻辑上的佛教修行顶点,是不是一种极端形式的虚无主义,拒绝给任何事物定义价值。毕竟,在冥想指导中经常重复的一句话就是你不应该品头论足:你不应该将感觉评判为好或坏,同样也不应该将声音或景物评判为好或坏。如果你在不做评判方面做得越来越好,最终不就是什么评判都不做了吗?不就是不评判任何事物的对或错吗?之后你不就会丧失欲望,不愿意纠正普遍意义上的错误事情了吗?另外,还可以从佛教对平和的重视来看待这个问题。佛教徒修行有一个目标,就是不管所处客观环境如何,都保持稳定的幸福感——在惊涛骇浪中沉稳冷静。这难道不就要求对身外的一切保持一定的漠视,而漠视的对象中就有一些是坏事,如果你不够平静,肯定会因这些坏事恼怒,想要去做些什么应对这些问题?我们再近一步分析一下这个逻辑:佛教徒保持平和、平静和幸福感的方式,要求个人凌驾于对不悦事物的天然反感和对令人愉悦事物的天然欲望。如果你能达成这项任务,那么不就是在一定意义上没有偏好了吗?而偏好不正是一种价值体系的核心吗?如果你对公平世界的喜爱并没有比不公世界的喜爱更多,那么你就不会致力于使世界更加公平,说实话,你将无法辨别他人所谓的公平和不公的真实差别。这样说来,你为什么要有同情心和爱心呢——同情心和爱心不就是一种偏好吗?是对于你心怀同情或爱意的人,希望某些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偏好。这种想法听起来好似是从佛教思想中得出的假定和极端推论,但其实与很多备受推崇的佛教思想家的观点并没有太多出入。我们来看一首诗,据说该诗是公元6世纪中国僧人僧璨所作,僧璨被称作“中国佛教禅宗三祖”。这首诗的开头是这样写的:“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悬隔。欲得现前,莫存顺逆。”尽管该诗有其特定的社会文化背景,对佛教的解读也有所偏重,但节选的这段诗依然可以看作佛教核心思想的直接推论。这也是“虚无主义”一直被看作佛教的一个严重问题的原因。对于这个问题,我并没有任何全新的观点要讲,不过还是想要尝试捋清这个问题。在我看来,虚无主义的问题和我在第十二章中论及的并非同一个问题——人们通过冥想得到平静和清净,从而更有效地利用他人。毕竟,想要利用他人就意味着有所偏好,在利用他人时就给事物标上了价值。我在第十二章里提到的“上东区的禅宗捕猎者”偏好与很多女性发生性关系,他给性满足定下了很高的价值。这并非彻底的虚无主义,真正的虚无主义是一切都无所谓,世界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值得追求的目标。“禅宗捕猎者”肯定认为有值得追求的目标。换言之,“禅宗捕猎者”在这条路上并没有遵从僧璨的建议,走得还不够远。他没有达到开悟。我这样说,并不仅仅是因为摆脱欲望等“束缚”有时会被列为开悟的先决条件。我这样说,还因为从严格意义上讲,开悟要求彻底摆脱所有渴望,欲望只是其中一种。如果你达到僧璨所说的境界,达到“唯嫌拣择”的境界,你就彻底摆脱了渴望,就不会出现“禅宗捕猎者”的行为。说实话,“禅宗捕猎者”从某种意义上看似乎是一个虚无主义者:他似乎缺少我们大多数人心中的道德观,因此他在追求个人认为有价值的事情时,不会有道德上的顾虑。我的观点是,这里所谓的“虚无主义问题”不应该是根据真正的佛教哲学逻辑提出的。根据佛教哲学提出的虚无主义问题应该根本没有任何价值观的问题,根据这样的逻辑,人只会坐在那里,没有任何想要事物改变的特别欲望——不会有引导社会正义或追求性的欲望。实际情况下,由佛教思想引导而修行的这类虚无主义的人,其实并不值得担心。其中一方面原因就是,尽管他们不能帮助解决问题,但至少本身也不会带来问题。他们或许没有特定的道德观,但显然也摒弃了所有的个人欲望,因此不会四处利用他人,造成严重的破坏。之所以不用太担心这类人,还有另外一方面原因,那就是这样的人并不多。你认识什么人真正达到开悟的境界吗?我用了多年时间探寻高水平的冥想者,并与他们交流,但似乎也没有遇到过真正开悟的人。至少我应该是没有遇到过这么彻底(克服了所有的渴望和嫌恶)开悟、表现出彻彻底底虚无主义的人。此外,我们在探讨虚无主义的时候,论及的还包括那些并未在严格意义上达到开悟的人,他们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开悟。他们全身心地追随达摩的教诲,沉浸在佛教道德观中,相应地培养出怜悯之心。其实,在大多佛教徒的世界中,理想开悟境界的具象化就是菩萨,一个全身心帮助他人的人。总之,我认为有两类人是应该令我们担忧的。首先,当然是“禅宗捕猎者”这类人,他们利用冥想的力量,实现了一定程度的超脱,从而能够更有效地控制他人,满足自身自私的欲望。但这个问题并非由于追随佛教之路走得太远造成,而是因为在追随佛教之路上走得不够远,是因为他们没有成为好的佛教徒。第二是那些追随佛教之路走了很远,成为比以往更幸福、更平和的人,而这种平和也确实减弱了他们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热情。这类人通常不会带来问题,因为通常说来,他们的私心杂念削弱,对世间的好已经不太有热情。从一定意义上讲,他们也可以解决部分问题,因为在私人交流过程中,他们相比未追随佛教之路前会更友善、更温和。尽管如此,他们本应在解决虚无主义问题中起到更重要的作用。我也希望他们在解决问题中起到更重要的作用。我希望未来,我们能看到更多人真诚地追随佛教之路,并且成为积极活跃的人。不过,相比在解决问题中起不到更重要作用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更糟糕的问题。如果你对世上所有人能做出的最严厉控诉,也仅限于他们在解决问题中没有起到更大的作用,那么我们所面临的问题也就不会太大了。总而言之,从抽象逻辑和假设意义上来讲,虚无主义是佛教的一个严肃问题,而从实际角度来看,则根本算不上太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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