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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喜欢惊叹万物归一或为空(第2页)

这段视频的主人公是加里·韦伯,我们在第十一章里介绍过他。他就是那位参加耶鲁大学大脑扫描研究的人,扫描结果显示,即使没有开始冥想,他的默认模式网络也异乎寻常地平静。我在Bloggiv上与韦伯的对话中,问及他之前说过的一段话,大意如下:坏消息是你不存在;好消息是你便是一切。韦伯针对这段话向我做了阐释:“如果你什么都不是,如果你消失了,你就可以是一切。但是如果你不能什么都不是,就不能成为一切。从逻辑上讲就是这样的。”

嗯,我不确定这一说法在逻辑上是不是合理的,不过,似乎如果你能达到韦伯的境界,这些显然就是现实的逻辑。他继续说道:如果你什么都不是,你并非简单地消失了或成为虚空,而是会以某种奇怪的方式发现万物皆一物,你真的看到了,真的以这种方式感知到了。这是神秘主义的陈词滥调,但却是能够感知到的:你能深刻地感受到万物皆一物。而且奇怪的是,不知为何这种事物恰在你的心里。”

没过多久,讨论区里就有人开始驳斥韦伯的观点。有些驳斥是你能够预见的:有些人发现韦伯体验中的深层矛盾不可理喻。有一位学生写道:“我什么都不是意味着我便是一切,就是一句自命不凡的废话,实际上就是说:‘我的灵魂高高在上,你们根本理解不了我。’”

其他学生并没有直接反驳这种矛盾,而是驳斥了后半部分,即“我便是一切”这部分。有一位本身就是冥想老师的学生写道:“佛教哲学并不支持同一性。”她说的基本是对的。尽管你肯定能找到德高望重的佛教思想家与韦伯持大致类似的观点,但是在主流大乘佛教哲学中肯定找不到这种万物归一的思想。毕竟,如果我们所见的外界一切事物都没有本质,那么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们就不存在,至少无法作为事物本身存在。根据佛教哲学,自我也当然不存在。那么万物——一堆严格意义上讲不存在的“外界”事物,和一个严格意义上讲不存在的“内在”自我——又怎么可能归为一种事物呢?无加无也不是一啊,对吧?

这是真实佛教论争的一种近乎卡通式简化。但是它把握住了论争的精髓,有助于理解传统佛教徒鄙视泛泛谈论“同一性”的原因。另一方面,一旦你由表及里,深入探究主流论争,就会开始思考这种鄙视是否恰当。事实上,我思考过学生对韦伯的反应,开始相信“空”的理念与同一性之间的界限其实很模糊。

空”和同一性——有什么不同

如果你去探究秉持“空”这种教义的佛教哲学家的逻辑,就会发现它与一种常常翻译作“缘起”(ig)的佛教理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词的大概意思是指,一些看似可以独立于其他事物存在的事物,其存在和特性其实是依赖其他事物的。树木需要阳光和水,而且受它们所接触事物的影响,不断发生改变。河流、湖泊和海洋需要雨水,雨水需要河流、湖泊和海洋。人需要空气,如果人不呼吸,人周围的空气成分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换言之,任何事物都没有“自性”;任何事物都不具备维持自身持续存在的所有要素;任何事物都不是自给自足的。由此形成“空”的理念:一切事物都缺乏自性,都缺少独立存在性。

根据佛教哲学,这便是你通过高强度的冥想,感觉到事物缺乏本质之后,对现实的本能理解。如果与此同时,你感觉到“自我”的界限开始消失,那么你所体验的将是更辽阔的“空”,“空”不仅渗透到外在所谓的事物,也渗透到内在所谓的“自我”。(这也有助于解释,在佛教中,特别是大乘佛教中,为什么“无我”的教义有时会被描述为广义上“空”的教义的一种特例。)佛教哲学家有时会通过强调这种“空”的渗透,不仅将“无我”的概念用到“外在”事物上,还会用到“内在”事物上。正如你缺乏“自我”一样,树木也缺乏“自我”,石头也一样。(4)或者,也可以换一种说法:正如树木和石头缺乏本质,你也缺乏本质。不管根据哪一种说法,你所见的一切都是“空”。

至少在佛教的论辩中是这么讲的。

但是,在我看来,也可以翻转这段佛教论辩,论证无处不在的“空”和“同一性”之间的差异并不像听起来那么大。翻转的轴便是这种佛教论辩中的核心术语:缘起(interdependenceg)。

“互相依赖”(interdependence)这个词在当今时代应用广泛。比如,你可以追踪数个国家的股市,注意到它们之间都互相关联,然后说:“哇,经济体之间的互相依赖比我想象的要多。”而这个佛教术语的后半部分“共生”(g)也是恰如其分的。毕竟,这些经济体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不与其他经济体交流,也就不会成为如今的样子。

如果注意到这种互相依赖之后,你补充说“这些经济体之间的统一性比我想象的要高”,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样说有道理:一些互相高度依赖的体系,比起一些互不依赖的体系,更接近统一。事实上,生物体被看作统一的整体,原因之一就是各个组成部分之间的互相依赖性太强,如肾脏、肺等等。

所以,有人反驳统一性或同一性时说“不,不,你大错特错,其实是互相依赖和互相关联,不是统一性或同一性”会显得很奇怪。互相依赖和互相关联不正表明了统一性和同一性吗?我不是说二者完全相同,但是互相依赖和互相关联的程度越高,就越近于同一性,这样讲是不是有道理呢?认同“空”这一概念的人,他们的想法是不是也可以大概理解为,现实中充斥着互相依赖和互相关联?

说到这里,你应该已经开始好奇,为什么会有人气愤于韦伯这样的人谈论同一性,而不谈论无处不在的“空”。某人对某个有些模糊不清的语义学问题偏向支持的立场,为什么会使人义愤填膺?这背后的哲学分歧远比你想象的要大。这就回到了我们前文中提及的佛教哲学和印度教哲学的冲突。

在印度教思想里,特别是在不二论吠檀多(AdvaitaVedanta)学派的印度教思想里,个体自我或灵魂只不过是所谓的宇宙灵魂的一部分。用印度教的术语来表述是这样的:atman(自我或灵魂)是rahman(梵,宇宙灵魂)的一部分。现在如果说atman(自我)是某种事物,不管是brahman(梵)也好,是别的也罢,就是说tman(自我)从一开始就是存在的。而佛教的诞生,佛教之所以能在印度教的环境下成长起来,主要根基便是对atman(自我)存在的否定。

但有趣的是,韦伯真切地否认过“自我”的存在。他曾明确地将“你便是一切”的观念与“你什么都不是”的观念联系在一起。其实,那段视频对话后面还有一部分,可以强化这种联系。在视频对话中,我对韦伯说:“我有过一次冥想体验,在那次体验中,我感到自我的界限好似突然扩张了——鸟儿的歌声进入感觉器官的地方似乎不再是那么明晰的自我分界线了。”

“的确如此。”他应道。

我继续说道:“但那只是一次性的短暂体验……你说自己每天走在路上,看到的其他任何人在某种程度上都可以等同于你自己?”

“是的,我的表述可能会有一些不同,但也差不多。我不会把任何事物都等同于我自己。我是说,并没有什么人可以把我或其他任何人等同于他们。只不过是在这里(在我的身体内)有一个空且静止的存在,在那里(我的身体之外)也一样。”

我说:“这样说来,你把其他人等同于你自己的这种说法,问题在于第一个字‘你’。”

“正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你’的存在,无法去判定。”

他怎么能这么讲呢——如此矛盾,讲得既不是彻底的佛教观点,也不是彻底的印度教观点?嗯,至于矛盾的问题,我在本书开篇就提过建议,如果你不喜欢矛盾,或许就不适合学习东方哲学。(而且,我还建议你不要学习量子物理。)至于韦伯,他已修习不二论吠檀多和佛教传统多年,并没有跟定任何一种特别的哲学,所以说话才会既不像教条的佛教徒,也不像教条的印度教徒。因此,当他经历某种冥想体验时,才不会局限于用某一种方式来阐释。他只是原原本本地向你讲述他的感觉。

而他所讲述的感觉使他置身于佛教哲学和印度教哲学的边界。他说某一件事的时候可能会倾向于佛教的一面,说另外一件事时又会倾向于印度教一面。如果我在前文中所做的论断是正确的——如果下述两种说法真的没有太多差异:由于事物之间互相联系紧密、互相依赖严重而缺乏个体特征;由于事物之间互相联系紧密、互相依赖严重,所以可以将其看作一个整体——那么韦伯的行为也是有些道理的。

由此可以提出一种有趣的可能性:或许,佛教徒和不二论吠檀多印度教徒最深刻的冥想体验,从根本上讲都是同样的体验。他们会产生一种自我界限消解的感觉,进而产生与外部世界融为一体的感觉。如果你是一位佛教徒(至少是一位主流的佛教徒),就可以将其看作“空”的延续;如果你是一位印度教徒,就可以将其看作灵魂或精神的延续。说到这里,基督徒、犹太教徒和穆斯林等亚伯拉罕诸教徒,在沉思修习时感到与神合而为一,或许也和印度教徒和佛教徒的体验类似,而他们对此的解读则更接近印度教徒的角度。核心体验还是相同的,但是不同教义下的阐释方式有所不同。

而且,或许阐释的差异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大。印度教徒和佛教徒,甚至是亚伯拉罕诸教徒,都在说我们平常认为的自我是独特的、至高无上的,其实这种认识是某种意义上的幻觉:我们感觉到一种界限,但其实这种界限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真实,而要追求最终的真理,就要消解这种界限。

总之,我对宗教信仰的基本认识是,它们的具体内容不在于终极问题,而在于这些信仰会使你变成怎样的人、这些信仰如何引导你的行为。我们有理由认为,这种基本的佛教-印度教思想——自我的界限其实并非界限——可以导致善行。

贾德森·布鲁尔(JudsonBrewer)正是韦伯参加的那次耶鲁大学实验的组织者,他本身也是一位资深冥想者。有一次我问他,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做大量的冥想,到底还会不会发生战争。他是这样回答我的问题的:“怎么可能有人想要伤害自己呢?从这种意义上讲,我认为不会有战争,因为挑起战争就好似砍掉自己的右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韦伯则是这样说的:“如果万物都是一种事物,那么我——如果真有一个‘我’去做这件事——为什么要做有损这种事物的事情呢?我为什么要做对你有害的事情呢?”

我赞同韦伯的说法:他不应该做对我有害的事情。事实上,我原则上甚至赞同我也不应该做对他或其他任何人有害的事情。问题在于,对我而言,这只不过是一种抽象的信仰,并不像对他而言,是一种深刻、基于经验的直觉。这或许也能解释我为什么并非总是遵循这样的道理。而且,显然,如果我想要像他或者像布鲁尔那样强烈地感受到这种直觉,我就得再,呃,冥想数万小时。人生何其短啊!

所幸,有一种方法,不需要连续十年每天冥想三个小时,也能略微体会到这样的修行会使我变成怎样一个人。冥想静修有一个非常大的好处:暂时彻底地沉浸到冥想中,可以使你对真正严肃冥想者的生活略窥一二。我在静修期间已经多少体会到无我体验与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之间的联系。

我没有对一个打呼噜的男人动粗的经历

我们来回顾一下我在2013年12月的一次冥想静修时对一个家伙的感觉。他坐在我前面几排,睡着了,而我正在冥想。你或许会问:如果你闭着眼睛冥想,怎么会知道他睡着了呢?因为他在打呼噜!

当你试图冥想时,呼噜声真的很恼人——特别是打呼噜的人不是你的时候。说实话,我心底已经对这个男人有些怒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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