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蹄踏上湖面的那刻,马背上的人一跃而起,跳上船头,稳稳抓住她的手。而那批黑马,它踩在水上,如履平地。
短暂不过瞬刹,岸上的人感受到的,不过是一股凉风,还有遥远的雨丝气息。南国的雨,细碎缠绵,和深山的雨不同。
黑马上,他垂眸看怀里满身是血的人。她手里紧攥着个什么东西,底部刻着几行字,字迹漫漶。像是她……从湖底怪物身上抠下来的。
他没再仔细看那东西,倒是仔细查验起她的生命体征。她虚弱到接近昏厥,但鼻息尚存,身上也没有致命伤。
班主在地上打滚,眼角余光瞥见男人正脸,愣住了。
他原本长得堪称周正,棱角分明的脸上,自左上至右下,有道刀疤。那锋利痕迹像把他的命运劈成明暗两半,注定要走人和傀都走不了的阴阳路。
他策马就走,但马缰被一只老手牵住。低头看,是老罗。
他嗫嚅着,眼睛没看他,看的是他怀里的人。
“你,你们,没事吧?你是个好人,救她,有好报。”
男人没说话,但眼角微动,漏出一个堪称是笑的表情。
“唤醒大傩巫血的术法,现在罗家没几个人会。如果今天没您,我不保证能救回罗夕张。多谢。”
他声音沙哑。是那种在沙漠里年深日久泡过的声带。
老罗挠挠头,露出个憨厚的笑。
“啥术法,我也不知道,小时候师父教的,说罗家老祖宗大傩巫会水,水底下待久了,就变傀,要是怕她变傀,就吹这个歌。”
寂静。寂静中男人把怀里的女人又往身前拢了一拢,向老罗道别,又策马转了个圈,走到装死的班主面前。玄色马蹄踩在泥滩上,却是干干净净。
“回去告诉那个村长,今后罗夕张受南海敖家保护,五通的人要是敢追,我就敢杀。还有,从前村里拐卖女人祭水怪的事,已经上报,有关部门就等在山下,有借口,去跟他们说。”
他骑马走了。
山里黑影重重,湖水依然是赤红色,怨气冲天。
02
清晨,港城九龙某破旧小旅馆。
罗夕张从**醒来,脸上的妆不知道被谁卸掉,衣服也换了。宽大的棉麻T恤和户外裤,一双军靴搁在床头,是她的尺码。
她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找寻某个东西。然后发现那东西就挂在她脖子上,包在锦布包里。
那是她从水里九死一生带出来的东西,罗家人千年守护的长生秘密。
生魂血祭,杀尸解仙,取长生印。如果不是偶然知晓了这件事,她或许也不会进山,更不会偶然知道山村里延续了几代的人祀惨案。
那些女孩被骗进山里,被利用,被残害,等到变疯或变傻的时候,就被投进湖中,祭祀尸解仙。真是被榨尽最后一滴血。
所以她决定冒充迷路游客,进了村,说想去看看大湖。村人起初想绑了她,却被她的傩术吓到,知道惹了不能惹的人,索性背后商议,让她进大湖当诱饵被吃掉了事。
这是前因。
但如今她躺在这小旅馆的破**,却是她不能理解的后果。
罗夕张下床走两步,听到浴室门哐啷一声。
说是浴室,其实就是间不到5平的盥洗室。地上一个桶,头顶一个水龙头。
男人推开门走出来,擦了擦半干的头发,抬眼看她,深黑色瞳仁,刀疤纵贯整张脸,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倚在门前。
“醒了?”他像早就认识她一样,走过来,蹲下身,和她平视。
“罗夕张,20岁,罗家大傩巫最后一任宗家。五通现在发了全球悬赏,所有有异能的人,都在找你。因为什么,你知道吧。”
她握紧了手里的印章。
“我不需要长生印,南海敖家是‘长生五姓’之一。但总有人拿它当宝贝。带你来港城也是因为,这里是敖家的地盘,暂时,你是安全的。”
她于今夜第一次开口。
“你不杀我?”
敖青笑了。刀疤拐成奇怪弧度,但眼神却是明澈见底,坦坦****。
“我想跟你做交易。我给你提供保护,你答应不离开敖家。这样就人人都知道,南海龙族手里有长生秘宝,我们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