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音乐声里,彩车的灯光里,仍然有个稚儿真一的影子。
“千重子,你去前夜节吧?”晚饭后,母亲对千重子说。
“妈妈呢?”
“妈妈有客人,走不开。”
千重子走出家门,加快了脚步。四条大道人头攒动,走不过去了。
但是,千重子清楚地知道,四条大道哪里有什么样的彩车,哪个巷口会通过什么样的彩车,所以她还是随地转了一圈儿。依然那般豪华艳丽。各个彩车上鼓乐喧阗,随处可闻。
千重子来到“御旅所”(43)前,要了蜡烛,点着火,供在神前。庆典活动期间,八坂神社的神也被请到御旅所了。御旅所位于新京极到四条的路口南侧。
在御旅所,千重子发现一个“七度拜”的姑娘。虽然是背影,但一眼就知道了。所谓“七度拜”,就是从御旅所神前来来往往,连拜七回。这当儿,即使遇到熟人,也不许打招呼。
“呀!”千重子感到似乎见过那个姑娘,好像被她邀请似的,千重子也开始进行“七度拜”了。
姑娘向西走走,回到御旅所前,千重子相反,向东走走,再回来。然而,那姑娘却比千重子拜得时间长,心也显得更虔诚。
姑娘拜完了七次,千重子来往的间距没有姑娘的远,所以几乎是同时结束的。
姑娘出神地凝视着千重子。
“您刚才祈祷什么?”千重子问她。
“您都看见啦?”姑娘的声音震颤着,“我想知道姐姐的下落……您,就是姐姐吧?是神把我们引到一起来啦!”姑娘的眼里溢满泪水。
她就是那位北山杉村的姑娘。
御旅所前接连不断地排列着献灯,加上参拜的人们点燃的蜡烛,神前一派光明。姑娘的泪水虽然并不在意这样的光亮,但那明丽的灯火却煌煌然留驻在姑娘的心底里。
千重子凭借一种坚强的毅力克制自己。
“我是独生女儿,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她说罢,脸色苍白。
北山杉村的姑娘抽抽噎噎哭起来。
“我知道啦,小姐,很对不起,请原谅。”她重复地说着,“姐姐,姐姐,我从小就这么念叨过来,常常认错人……”
“……”
“因为是双胞胎,我也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
“也有长得很像的人啊。”
姑娘点点头,眼泪打湿了双颊。她掏出手帕:“小姐,您生在哪里?”
“这附近的批发商街。”
“是吗?您向神祈求什么呢?”
“祈求父亲和母亲幸福、健康。”
“……”
“您的父亲?”千重子问。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在北山杉树林里整枝,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摔到身子要害的地方……这是我听村里人说的,那时我刚生下来,什么也不知道……”
千重子不由心里一惊。
我老想去那座村子,我喜欢眺望满山美丽的杉树,这不正是父亲灵魂的召唤吗?
这位山里姑娘说她是双胞胎,自己的生身父亲也许在杉树梢上想念丢弃的千重子,一不留神摔下来了吧?一定是这样。
千重子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四条大道人们杂沓的脚步和祇园祭的音乐,似乎消失到远方,眼前随之黯淡下来。
山里姑娘把手搭在千重子的肩膀上,她用手帕给千重子擦擦前额。
“谢谢。”千重子接过手帕揩了一下脸,无意中把手帕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您妈妈呢?”
“妈妈也……”姑娘支支吾吾,“听说我生在妈妈的娘家,那地方更是深山坳,比杉树村还远。妈妈她也……”
千重子不再问下去了。
北山杉村来的姑娘流的自然是喜悦的泪水,她止住眼泪,脸上闪烁着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