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子呢?她伫立不动,两腿发颤,心里像一团乱麻。待在这里,是无法平复下来的。唯一支撑着自己的是这姑娘健康而美丽的形象。千重子没有像姑娘一样欣喜非常,她的眼里似乎深深含蕴着一丝忧愁。
今后怎么办呢?她一时感到迷惘。
“小姐。”姑娘喊了一声,伸出右手,千重子一把握住了。这是一只皮肤粗糙的手,和千重子柔嫩的手完全不同。然而,那姑娘毫无觉察,她攥得紧紧的。
“小姐,再见。”她说。
“哦?”
“啊,真高兴……”
“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苗子。”
“苗子小姐?我叫千重子。”
“我现在在当雇工,村子很小,只要问起苗子,立即就能找到。”
千重子点点头。
“小姐,您很幸福啊。”
“嗯。”
“今晚见面的事儿,我谁也不会告诉的,我发誓,知道的只有御旅所的祇园神仙。”
虽说是双胞胎,身份不一样,苗子似乎也懂得这一点。千重子想到这里,说不出话来。但是,被丢弃的不正是自己吗?
“再见,小姐。”苗子又说了一遍,“趁人家没看到……”
千重子心情很沉重。
“我家店就在附近,苗子小姐到店前走走,顺便看看吧?”
苗子摇摇头,又问:“您家里人?”
“我家里吗?只有父亲和母亲……”
“不知为什么,我也猜到了,您是他们的宝贝女儿啊。”
千重子拽着苗子的衣袖。
“不能久久站在这里啊。”
“可不是嘛。”
苗子再次转向御旅所,恭恭敬敬拜了一拜,千重子也慌忙学着她那样做了。
“再见。”苗子第三次道别。
“再见。”千重子应道。
“还有好多话要说,什么时候到村里来吧,躲进杉树林里谁也看不见。”
“谢谢。”
她们两个若无其事地穿过人流,向四条大桥走去。
八坂神社的氏子很多。即使前夜节以及十七日的彩车巡行结束了,还有许多庆典活动。店铺一直敞开着,摆上屏风。过去曾有初期浮世绘(44)、狩野派(45)、大和绘(46)和宗达的一双屏风。肉笔浮世绘(47)中也有南蛮屏风,典雅的京都风俗画里也有外国人。这些都表现了京都町人的繁盛之势。
如今,这些东西都存留于彩车里了。使用的材料都是进口的中国织锦、法国挂毯、毛呢、金襕缎、缀锦刺绣。一派绚烂的桃山(48)风格中,也加进了从对外贸易中获取的异国之美。
彩车内部也都是各个时代知名画家的作品。长矛似的铁柱,相传顶端是朱印船(49)的桅杆。
祇园音乐,简单地说就是“咚咚锵铿锵”。实际有二十六种,似壬生狂言(50)音乐,亦似雅乐。
前夜节上有好多彩车,装饰着一串串灯笼,音乐也很响亮。
四条大桥以东,虽然没有彩车,但是一直到八坂神社都装点得花枝招展。
千重子一迈进大桥路口,就淹没在人群中,稍稍落在苗子的后面。
“再见!”苗子招呼了三遍。就在这里分别了吗?是否领她从丸太商店前面经过,或到附近看看,告诉她店的位置呢?她一时犹豫起来。千重子对于苗子,蓦然涌起一股温暖的亲情。
“小姐,千重子小姐!”苗子走到大桥中间,秀男喊着追了上来,原来秀男把苗子当成千重子了,“您来看前夜节啦?怎么一个人?”
苗子一时摸不着头脑。但是,她并没有回头看千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