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子托付的腰带快要织好了,秀男也一天天兴奋起来。看到自己倾尽全力的腰带眼看就要完成,心里怎能不高兴呢?然而,更重要的缘由是,他从筘齿和织机的声响里感受到了千重子的存在。
不,不是千重子,是苗子。这不是千重子的腰带,而是苗子的腰带。但是,秀男在织造过程里,把千重子和苗子只当成一个人。
父亲宗助站在秀男身边,望了好半天。
“嗬,好腰带,这花纹难得一见啊!”他歪着头,“是谁的?”
“佐田先生家的千重子小姐。”
“这花纹?”
“千重子小姐设计的。”
“哦,千重子小姐?真的?嗯。”父亲吃惊地看着,又伸手摸摸织机上的腰带,“秀男,你织得很硬挺嘛,这样好啊。”
“……”
“秀男,以前记得也给你说过,佐田先生对咱家有恩哪。”
“听您说过,爸爸。”
“唔,是说过吧。”宗助说着,还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从一个织匠干起,好不容易置了一台高座织机,有一半钱还是借来的。每织完一条腰带,就拿到佐田先生那里去卖。一条腰带,也很难为情的,只好夜间悄悄地送去……”
“……”
“佐田先生从来都没有表示过不悦。到了有三台织机,还算能……”
“……”
“不过,秀男,人家同咱身份不同……”
“我心里有数,干吗要说这些啊?”
“秀男,佐田先生家的千重子小姐,你好像很喜欢她……”
“就这啊。”秀男刚刚歇下的手脚又继续动起来。
腰带织成了,他赶紧给北山杉村的苗子送去。
午后,北山的天上,好几次升起了彩虹。
秀男带着苗子的腰带,一上路就看到了彩虹。彩虹很宽大,但颜色轻浅,弓形的顶端尚未合拢起来。秀男站住,望着望着,那彩虹的颜色越来越薄,眼看就要消失了。
然而,汽车驶进山峡前,秀男又两次看到相似的彩虹。一共三次,每一次都没有形成完整的弓形,总是有淡薄的地方。这样的彩虹本来很常见,可是今天秀男心里,却有点不很踏实。
“嗯,这彩虹到底是主吉还是主凶啊?”
天空不太阴沉。一进入峡谷,原先那里又出现类似的淡淡的彩虹了吗?由于被清泷川岸边的山峰挡住了,看不见。
他在北山杉村一下车,苗子就穿着一身劳动服,用围裙擦擦湿漉漉的手,马上走过来。
这阵子,苗子正赤着两手,用菩提砂(其实近似红黏土)仔细清洗杉树圆木。
时令还是十月,山水已经很凉。人工挖掘的水沟里漂浮着圆木,一端安着简陋的锅灶,好像有热水从那里放出来,上面飘着热气。
“辛苦您到这种山坳坳里来。”苗子弯弯腰。
“苗子小姐,上回说的那条腰带终于织成了,现在给您送来。”
“是千重子小姐的替身腰带吧?我不愿意做她的替身,只见见面就行啦。”苗子说。
“这条腰带是已经约好了的,而且是千重子小姐画的图案。”
苗子低着头:“其实啊,秀男师傅,千重子小姐店里的人前天已经把给我做成的和服,还有草履,一并送来啦。可这些东西,我哪一辈子才能穿上身呀?”
“二十二日的时代祭怎么样?您不能出来吗?”
“不,他们会放我出来的。”苗子毫不迟疑地说,“眼下,在这里,人家会看到的。”她想了想,“到那河滩沙石地去坐一会儿吧。”
她不能像上次和千重子两个人那样,躲在杉树林里。
“秀男师傅织的腰带,我会当作终生的宝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