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洗胃,吃金鸡纳霜。”
于是,就这么一个挨着一个,无情地、机械地、迅速地进行下去。
“帅克!”
“有!”
葛朗士坦大夫盯了这新来的人一眼。
“你什么病?”
“报告长官,我有风湿症。”
葛朗士坦大夫在他干医务工作期间,沿用了一种微带嘲讽的态度,他发现这比喊嚷还有效。
“啊,风湿症,”他对帅克说,“你这个病可真不轻!瞧,有多巧呀,早不得晚不得,偏偏在打起仗来必须服兵役的时候,你闹起风湿症来了。我想,你心里一定非常着急吧。”
“报告长官,我确实非常着急!”
“啧,啧,他着急啦。你想让我们来对付你的风湿症,多妙呀!不打仗的时候,你这可怜的家伙欢蹦乱跳得像只山羊。可是刚一打仗,瞧瞧,你的风湿症马上就来了,膝盖也不灵了。膝盖痛吧?”
“报告长官,膝盖痛得厉害。”
“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对不对,嗯?风湿症这种病可很危险,很难受,也很麻烦。我们这儿对付得风湿症的人,有包你满意的办法。绝对的饮食控制和种种疗法是百验百灵的。你看吧,你在这儿治比在皮斯坦尼(1)还好得快。随后你就大阔步地走上前线了,屁股后头会扬起一片尘土。”
然后他掉过身来对军士传令兵说:“记下来,‘帅克,绝对的饮食控制,每天洗胃两遍,灌肠一次。’到了适当时候我们再看看还得安排些什么。同时,把他带到手术室去,把他的胃洗个干净,等洗够了,再给他灌肠,灌得足足的,灌得他叫爹叫娘,那么他的风湿症就会被吓跑了。”
接着他又朝所有的病床发表了一番演说,话里充满了机智和风趣十足的警句:“你们千万别以为在这里是跟傻瓜打交道,以为随便你们玩些什么把戏都可以混得过去。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你们那些借口。我晓得你们都是借着病来逃避兵役的,我也就照你们的路子来对付。像你们这种兵,我对付了不知道几百几千啦。这些**曾收容过大批大批的壮丁,他们任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缺少点儿军国民的尚武精神。他们的同胞在前线拼死拼活,他们却想赖在**不起来,一顿顿吃着医院的饭,净等着战事结束。哼,可是他们打错算盘啦,而你们也都打错算盘啦。今后二十年以内,你们要是做梦想起当年打算瞒哄我的勾当,你们还会从梦里惊叫起来的。”
“报告长官,”靠窗口一张**有个人轻声地说,“我完全好了。我的气喘病半夜里好像就无影无踪了。”
“你叫什么?”
“克伐里克。报告长官,我赞成灌肠。”
“好,出院以前给你灌肠,好给你路上助助神。”葛朗士坦大夫这么决定了,“你也就不能抱怨我们这儿没给你治病了。听着,我现在念到谁的名字,谁就跟军士来,他给你们服什么就照服下去。”
于是,每个人都接受了照大夫要求开的一大服药。帅克表现得很吃得住苦头。
“别怜惜我,”他央求着那个给他灌肠的助手说,“别忘记你曾经宣誓效忠皇帝。即使是你自己的爸爸或者兄弟躺在这里,你也得照样给他灌,一点儿情也别留。记住,奥地利全靠灌肠才能稳如磐石,胜利必属于我们。”
第二天葛朗士坦大夫查病房的时候问起帅克对军医院的印象。
帅克回答说,这是个顶呱呱的、管理良好的机构。大夫为了酬答他,除了头天的那份,又给他加上一些阿司匹林和三粒金鸡纳霜,叫他当场用一杯水冲服下去。
就是苏格拉底(2)当年饮他那杯毒酒的时候,也没有帅克服金鸡纳霜那么泰然自若。葛朗士坦大夫如今把各级的苦刑都在他身上试过了。
帅克站在大夫面前,身上裹了一条冷水浸过的被单。大夫问他觉得怎样时,他说:“报告长官,就像在浴池里或者在海滨消夏一样。”
“你还有风湿症吗?”
“报告长官,我的病好像还没见好。”
于是新的折磨又来了。
第二天早晨,那个著名的委员会(3)的好几个军医都出场了。